科學人雜誌
總編輯的話

失序的自然,失格的人類

2021-04-01 李家維


苗栗南庄寒舍的春天映象是一片雪白,四月天綿綿細雨中,近景是盛開著大白花串的烏來月桃,襯著滿山的油桐白花海。20多年來,我都興奮期待記錄家裡第一隻黑翅螢閃爍的日子,總在4月13~17日之間,接著一星期後就是萬千螢光爆發的壯觀。然而去年4月6日的夜晚已是一片燈海,今年3月15日烏來月桃孤獨綻放於苦旱中,自然是明顯失序了。


<亞新工程顧問公司近期舉辦「科技、環境、人文」系列講座,我欣然以〈自然失了序,或原本就無序?〉為題參與。這是大哉問,序與無序之評判得配上時間尺度才有意義。豐盛晚宴中,仗著點酒意,我開啟了工程界敏感的環境影響評估話題。先是回顧45年前,我在台灣大學海洋研究所念書時的觀察。當時台電正要在屏東南灣建核三廠,隔壁實驗室負責海洋生態監測,珊瑚礁當然是主角,走廊和庫房堆滿了各式珊瑚標本。但是當時台灣沒有專精珊瑚的學者,負責鑑定的是幾位新聞系畢業的新手,她們翻看日文圖鑑的對比結果,就成了環境影響評估的基本資料。 BR>


另一個觀察是六年前高雄的馬頭山事件,當時有一家事業廢棄物處理公司看上了馬頭山,提出環境影響評估報告,結論說這是片生態貧瘠又沒地下水滲漏疑慮的適當掩埋場。生態學界一片譁然,動、植物學者聯手深入調查,證實這是份虛假的評估報告,三年後適時制止了此開發案。亞新總裁莫老先生慨然同意環境影響評估之不易與重要,再三訓示年輕同事們務必不得草率。


45年前台灣的環保意識薄弱,學術界的研究經費又極為拮据,確實做不了多少事。然而這些年來生態界人才輩出,我們對自然的了解早已由鑑定物種深化到分子細胞與體系分析的境界,〈微觀珊瑚共生〉就是個好範例。


〈鳥類繫放100年〉則是篇令我深思檢討的文章。20多年前在獅頭山蓋寒舍,捨不得周遭的山林美景,遂建了座玻璃屋,也因此成為鳥擊殺手。貼上鷹隼剪紙來警示愛低空疾飛的翠翼鳩,雖然稍緩傷亡,窗殺慘劇仍然持續,牠們來不及演化來認識玻璃啊!再想起台灣海峽即將林立的巨大風機,東北季風吹動葉片呼呼急轉時,也正是無數南行候鳥遷徙之際。翻查文獻,才知這又是個射箭畫靶的案例,離岸風機對候鳥的影響是要先建好再評估。顯然我們太縱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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