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

保護野貓VS.保育林鼠

2020-08-01 撰文/阿諾德(Carrie Arnold)
瀕臨滅絕物種的最大天敵竟是人類摯愛的寵物,該怎麼做才是最佳的保育之道?

重點提要

■ 全球各地每年都有大量野生動物遭野貓殺害,但解決該問題的方法往往有爭議,評估成效的研究也不足。
■ 一項在美國弗羅里達州基拉哥進行的長期研究,闡明了人為介入野貓群落與瀕臨滅絕的林鼠間的生態關聯。
■ 野貓如何影響脆弱的野生動物,更精細的研究有助於保育人士及愛貓人士合作研擬解決方案。


80多歲老翁德蓋納(Ralph DeGayner)知道他眼前場景是一隻連環殺手的傑作。所有受害者都遭伏擊並被肢解,其中喉頭慘遭撕裂的也不少。連續幾個星期的每天早上,清瘦的德蓋納在美國維吉尼亞州基拉哥(Key Largo)905號公路(穿越鱷魚湖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的郡道)上,沿途發現這些掩埋在落葉堆的林鼠(wood rat)屍體。看到越來越多林鼠的屍體內臟被掏空,德蓋納的失望也逐漸轉為憤怒,他說:「是野貓,這正是牠們的殺戮方式,光這樣就足以證明。」德蓋納的藍眼珠在弗羅里達的陽光下閃爍著,甚至時隔八年後重回大屠殺現場,他還是忿忿不平。他轉頭向北,瞪著毗鄰保護區的海洋珊瑚礁俱樂部(Ocean Reef Club),這個社區住宅門禁森嚴,不只住著百萬富豪,還有數百隻野貓。


生活在基拉哥的林鼠目前瀕臨滅絕,牠們的困境成為德蓋納後半輩子擔負的責任。這位退休的浴缸業者為了在無法釣魚時打發閒暇,開始在1990年代後期創立的鱷魚湖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當志工。他很快就迷上林鼠這種肉桂色的齧齒動物,林鼠能精確建造細緻的大型巢穴,令他覺得可愛。長期以來,林鼠一直在基拉哥一小片亞熱帶森林茂密樹冠層下殘喘求生,與鱷魚、蛇及猛禽共享這片森林。儘管棲地已有大半夷為平地,用來種植鳳梨、建造導彈發射場、鑽油井以及建造豪華公寓,林鼠還是勉強維持一定數量。但是野貓形成另一種威脅,只是並非所有人都認同野貓是一種威脅。


15年前,為了保護林鼠免於滅絕,保護區的保育人士祭出最後手段,與弗羅里達州迪士尼(以齧齒動物為吉祥物)聯手在奧蘭多動物王國(Animal Kingdom in Orlando)展開一項復育計畫。幾年來,野生動物學家成功圈養並繁殖林鼠,但真正的考驗是野放回基拉哥後能否存活。德蓋納確信,如果他能把這些野貓阻絕在保護區外,林鼠一定能活下來。不只他這麼想,當地保育人士也一再要求執行持續餵養及照顧野貓計畫(即ORCAT)的海洋珊瑚礁俱樂部找出方法,把野貓限制在特定區域。但是ORCAT執行人員並不贊同,他們認為這些野貓只是一堆問題的擋箭牌,而且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牠們全部阻絕在奧蘭多動物王國這片1000多公頃的區域外。


減少野貓的有效方案

2010~2011年,生物學家花了幾個星期標定並野放27隻林鼠到保護區中,但幾個星期內牠們就全數被野貓殺死。德蓋納說:「他們花了數百萬美元來證明貓會吃老鼠。」林鼠復育計畫無疾而終,加深愛貓人士與林鼠保育人士的對立。人類馴養貓不如馴化狗那麼積極,因此家貓與野貓的遺傳差異遠低於狗與狼的差異。但貓與人類共同生活已超過一萬年,農業發展早期,人們儲放的穀物吸引齧齒動物,而齧齒動物引來了貓,貓隨後又為了人類的食物碎屑而留下(或許還貪圖人們在耳後搔一兩下癢)。人類足跡到哪,貓都會跟隨並繁殖,母貓不到一歲就可生殖,直到死亡前,每年最多能生下三窩小貓,每窩至少五隻。因此幾十年來,抱怨貓過多的聲音不曾間斷。


過去10年中,科學研究已清楚闡明,貓是全球各地保育工作的噩夢,因為貓的種群密度是體型相仿的掠食者的10~100倍,造成的衝擊比猛禽、浣熊和蛇等掠食者更深遠。貓被認為是導致基拉哥14%的鳥類、哺乳動物和爬行動物滅絕的主因。2013年,喬治城大學保育生物學家馬拉(Peter P. Marra)與史密森尼候鳥中心及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的同事估計,野貓每年殺死約24億隻鳥,以及123億隻齧齒動物及哺乳動物。隨著野貓殺死瀕臨滅絕的野生動物的報告越來越多,與基拉哥的野貓殺死林鼠類似的爭端在全球各地不斷上演。但人們還不清楚該如何解決這類問題。


回顧全球歷史,「控制貓群數量」意味著定期捕捉並撲殺野貓,這種措施通常是因應難以掌控的問題。但由於貓的生育率極高,很快就能恢復原有數量。過去數十年來,各國政府已嘗試許多巧妙策略,包括毒香腸、伏擊、致命病毒及噴灑在貓毛上的有毒凝膠。但行之多年後幾乎都失敗收場,這些措施目前很少施行,保護動物福祉的人更堅決認為,撲殺貓不僅殘酷且成效不彰。光是美國,目前就有7000萬至一億隻野貓。


相反地,支持原地照顧野貓的人提倡人道誘捕、進行絕育後重新野放回原來的群落,這種程序稱為誘捕-絕育-野放(trap-neuter-return, TNR)。如果能防止野貓持續繁殖,過了一段時間後,隨著貓隻陸續老死,野貓群落的規模自然就會縮小。1980年代中期,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就讀獸醫系的李威(Julie Levy)帶頭執行美國首項TNR計畫。幾年內,所有校園野貓幾乎都被誘捕並絕育,李威畢業時,獸醫學系鄰近地區幾乎已經沒有野貓。她回憶說:「人們因為有了替代的解決方案而感到興奮。」

1993年,李威在加州進行的TNR計畫傳到利特曼(Alan Litman)耳中,這位多產的發明家是海洋珊瑚礁俱樂部居民。當時,成千上萬的野貓遊蕩在這個佔地約1/3基拉哥的社區中,許多居民並不贊同撲殺野貓,因此偶一為之的撲殺並沒有什麼作用。貓糞隨處可見,社區屋主一直以來不斷投訴貓群打鬥的吵鬧聲及做記號宣告地盤的氣味。利特曼遊說海洋珊瑚礁俱樂部嘗試執行TNR,俱樂部也同意並提供長期資金來啟動ORCAT,資金來源包括住戶管理委員會及私人捐款。利特曼僱用當地一家獸醫院的技術員赫胥(Susan Hershey)主持TNR計畫,赫胥回憶道,1995年她來到當地時,在大街上打開一罐食物就能「輕易引出70~80隻貓,這是個嚴重的問題。」赫胥白天大部份時間以罐裝貓食做為誘捕陷阱,等待毫無戒心的野貓過來。由於後來貓群已熟悉她的慣用手法,開始迴避這些陷阱,赫胥必須不斷改變做法。不少誘捕的貓生病了,必須進行安樂死;有些貓相當溫馴可提供認養。然而也有數百隻貓的健康狀況夠好可絕育,但相當畏懼人類,因而無法飼養在家中。這些貓被放回原本群落,在左耳尖剪了缺口標記。五年來,赫胥和人數持續增多的TNR團隊幾乎全天候進行誘捕並絕育。可以肯定的是,海洋珊瑚礁俱樂部野貓群落的數量開始緩慢下降。

海洋珊瑚礁俱樂部ORCAT成功的消息傳遍整個動物福祉界,赫胥成了TNR名人,來自世界各地的訪客絡繹不絕,他們都想知道如何複製這項在基拉哥進行的計畫。該地區的野貓情況也吸引了在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攻讀博士的年輕生物學家科維(Michael Cove),2012年他來到鱷魚湖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儘管基拉哥野貓群落的數量確實減少了,但林鼠仍然面臨嚴重生存威脅,科維想找出更好的保護辦法。野貓經常受到林鼠的日常活動吸引而溜進保護區,科維希望能記錄貓群對於林鼠群落的影響,並了解在眾多因素中,貓如何限制林鼠群落的數量。對保育人士而言,ORCAT計畫的存在絕對不是一項勝利......


# 關鍵字:保育澳洲林鼠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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