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是什麼?-科學人雜誌
形上集

科學是什麼?

2009-05-01 高涌泉
- 近幾十年,科學成了一個行業,有自己的行規和賞罰的標準。


傳統上,只有哲學家與已從第一線退下來的科學大師會比較在意「科學是什麼」這個問題。正忙著做研究的科學家是無暇或無興趣去思索這個問題的,就好像忙著過活的人不會去操心人生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如果被逼,科學工作者可能會講些「科學就是關於世界的真理」之類的話。至於一般人,對於科學則是已有既定的看法:科學就是E=mc2、核能發電、手機、避孕丸、桃莉羊、微波爐、雷射以及李遠哲。


哲學家為什麼會對科學發生興趣?因為這些深具懷疑精神的人想弄清楚「科學知識與其他知識的區別到底在哪裡?」「科學知識真的是真理嗎?」「人是如何獲得科學知識的?」「科學研究有方法可言嗎?」等值得探究、而一般科學家卻並不擅長的問題。所以科學哲學的主要任務就是分析「實在論」、「相對主義」、「實用主義」等各種看待科學知識的觀點之優劣,以及「歸納」、「實驗」等所謂科學方法的意義。也就是說,傳統上,對於科學是什麼這個問題的研究偏向於探索科學知識的本質。


然而今日的科學有個重要的面向,是哲學性討論沒有去碰觸的,那就是「科學是一個行業」!在人類歷史上,這件事是新興事物,在美國,這是20世紀中前期(尤其是二次大戰後)才發生的,在台灣,科學成為行業更不過是這20~30年的事而已。在此之前,對科學有興趣的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到大學或高中教書,其餘時間才從事科學研究。(愛因斯坦都還沒辦法到大學教書,只能在專利局工作。)但是在科學成了一種職業之後,對於任職於純粹科研機構的人來說,研究固然是唯一的工作,對任職於大學的教授來說,研究也變成比教學更重要的任務。


科學能夠成為行業,當然是因為大家相信(有意義的)科學知識是有用的(無論是有利於經濟發展或是為國家社會帶來榮耀),所以需要專人來生產科學知識。每一行都有明確的行規來建立紀律,而科學的行規也就是盡快、大量發表研究論文。各種判定研究成果優劣的指標也被創造出來,例如科學引文索引(SCI)、專利數目等。內行人雖然知道發表論文(既使是發表在所謂的優良期刊)不必然等於有好成果,但是好成果的出現不是可以規劃的,我們至多希望提高好成果出現的機率,而論文數目越多,「中獎」機會應該更大,所以多數科學家還是只有努力生產科學論文(知識)。此外,儘管有意義的科學知識需要時間的洗禮才能彰顯出來,然而賞罰重明快,否則就沒有激勵效應,因此論文數目還是賞罰的主要依據。總之,當今以科學為業的人中,大多數時時掛念於心的不是科學真理,而是不休止地生產論文。


既然科學研究如此受到重視,那麼人們期待的結果出現了嗎?我們的確看到非常成功的例子,譬如美國貝爾實驗室就生產了眾多一流成果,如電晶體、非晶材料、宇宙微波背景輻射、雷射冷卻原子、分數量子霍爾效應,這些全獲得了諾貝爾物理獎。失敗或尚未成功的例子當然也有,例如已使用了大量資源的核融合研究。大體而言,科學人力、物力最豐沛的美國還是全球效法的對象,顯然大家相信投資科學仍是有利可圖的。


不過這種對科學研究的信心恐怕還得有更細膩的投資報酬分析來支撐。我們擔心科學不見得是個好行業,因為連大家佩服的科學模範生貝爾實驗室,也於去年宣佈撤出基礎科學研究,要將精力集中在無線網路與軟體等能有立即商業效益的研究,可見諾貝爾獎終究不能當飯吃!又例如前蘇聯的藍道理論物理研究所在科學上功勳輝煌,但蘇聯瓦解之後,也已人事全非,失去往日光采。所以科學(起碼是純科學)對於社會的重要性恐怕不是那麼理所當然。


愛因斯坦曾說他是為了逃離名利的枷鎖而跑進科學樂園。和100多年前相比,今天是科學盛世,但我們似乎反而尋不得愛因斯坦的科學樂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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