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的也、宇宙的也、文學的也」-科學人雜誌 Back to Top
形上集

「哲學的也、宇宙的也、文學的也」

2013-12-01 高涌泉
科學散文延續的是自柏拉圖以來,思想與文學趣味並重的傳統,可從中得到心靈上的滿足。

科學散文是一種文學,就好像科幻小說、推理小說都是小說,而科幻電影、懸疑推理電影也都是電影。科學寫作在台灣不是發達的文類,也好似科幻、推理小說在台灣不是發達的小說類型,科幻、懸疑推理電影在台灣不是發達的電影類型。我曾經在電影「命運化妝師」的影評中看到這樣的感嘆:「這部電影的『對手』不僅是它自己,更是整個台灣電影圈,因為它挑戰了台灣電影的罩門——類型片。」類似的「罩門」感嘆也多少適用於科學寫作。

科學散文為何不發達?除了科學這個主題是外來事物之外,其實還有更深層的原因,我在王國維99年前發表的〈紅樓夢評論〉中看到了很好的答案。王國維說:「吾國人之精神,世間的也,樂天的也,故代表其精神之戲曲小說,無往而不著此樂天之色彩」,而《牡丹亭》、《長生殿》就是例子。他又說:「故吾國之文學中,其具厭世解脫之精神者僅有《桃花扇》與《紅樓夢》耳。」但是兩者還是有所別,因為「《桃花扇》之解脫,非真解脫也」,理由是「《桃花扇》之解脫,他律的也;而《紅樓夢》之解脫,自律的也。且《桃花扇》之作者,但借侯李之事以寫故國之戚,而非以描寫人生為事,故《桃花扇》,政治的也,國民的也,歷史的也;《紅樓夢》,哲學的也,宇宙的也,文學的也。此《紅樓夢》之所以大背於吾國人之精神,而其價值亦即存乎此。」

若我們將科學散文套入王國維的文學分類,它毫無疑問應該和《紅樓夢》一樣,是「哲學的也、宇宙的也、文學的也」,所以也是「大背於吾國人之精神」,難怪它發達不起來。

西方傳承了古希臘智性文化,其科學散文的傳統可以上溯至柏拉圖的對話錄,因此哲學、宇宙、文學的分野不但沒有那麼巨大,而且常結合為一。以伽利略的名著《關於兩大世界體系的對話》為例,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威爾切克曾推崇這本書除了有科學與歷史上的意義之外,還是「很傑出很有趣的文學」。另外,他也贊許達爾文的《物種原始論》,「當然不僅是科普而已,因為內容很完整,從頭講起,加上平易的散文,就算一般讀者也可充份了解。」威爾切克的這些觀點並不奇特,都是大家早已熟悉的事。

比較奇特的是愛因斯坦,他的一位好友說他晚年時,仍喜歡從書架上拿出18世紀哲學家休謨的作品,做為「休閒讀物」。愛因斯坦年輕時曾認真研讀過休謨的《人性論》,他承認狹義相對論的靈感來自休謨的部份多過外人所以為的馬赫。一般人可能不易理解愛因斯坦怎麼能夠以閱讀哲學做為消遣,原因應該是休謨的作品除了思想之外,還有文學性,以致於愛因斯坦會從中得到滿足。伽利略、休謨、達爾文延續的是自柏拉圖以來,思想與文學趣味並重的傳統,這就是當下台灣欠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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