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意圖,教人為人-科學人雜誌
科學人觀點

共享意圖,教人為人

2010/04/01 曾志朗
哲學使我們更深刻,歷史使我們更聰明,而「時代精神」也許就是從共享意圖這個概念所演化出來的從眾行為!

重點提要

哲學使我們更深刻,歷史使我們更聰明,而「時代精神」也許就是從共享意圖這個概念所演化出來的從眾行為!
我在大學教書,對研究生的要求一向很嚴,學生們沒有寒暑假,都留在實驗室裡繼續幹活。但到了農曆年,學校和附近店家都關了,也只好讓大家回家團聚,剩下我一人留守實驗室。不過我總會開一疊論文書單當做「年假作業」,希望他們利用過節會親友的空檔,以休閒的心情讀一些研究文獻回顧的心理科學史論文。因為我常常覺得現在學生對科學研究的歷史感不夠濃厚,以至於寫出來的論文總是乾巴巴的,只見枝,不見樹,遑論見林!有一年,我又開了書單,還再三交代,年後開學的第一個週末,實驗室「春酒」伺候,讓大夥兒以水酒(加了很多冰塊的酒)論歷史一番!我看他們一個個皺著眉頭(女生更是嘟起嘴來)回家去了,心裡想著「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一樣愁眉苦臉的回來參加鴻門宴呢?」

學生們陸續回到實驗室,看到他們笑得開心,精神飽滿的樣子,大概都過了一個好年。我逗趣的提醒他們週末有「罰酒」喝哦!他們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氣色,而且一齊圍過來,大家手上都有一杯咖啡,博四生代表說:「以咖啡代酒,謝謝老師讓我們過了一個很有內涵的智慧之年。我們過年期間組成讀書會,共研這些科學史論文,得到一個結論,哲學真的使我們更深刻,歷史確實使我們更聰明。但我們有一個問題要請教老師,什麼是『時代精神』(zeitgeist)?科學家應該很客觀、很有邏輯,也以最精進的統計方法去分析所得到的實驗數據,而且就數據做結論,不是嗎?那為什麼還會有意無意受到『時代精神』的影響呢?」

我看著這些學生們,很安慰也很感動。他們確實用心研讀了「年假作業」,才會提出這個問題。他們看到一個時段到另一個時段的科學研究,總是籠罩在那個時段所形成的「時代精神」中,而那個時代的科學家,即使有很嚴謹的科學訓練,也努力遵循客觀的科學方法的規範,但在選題、取材、分析數據、解釋結果,以及理論建構的方向上,主觀意識卻很容易受到當代精神的影響。這現象看似矛盾,但確是常態。為什麼會這樣?

這種時代精神的轉換,在心理科學研究上是相當明顯的。在上一個世紀,心理學對人性的探索就分成好幾個代表不同時段的時代精神。最初是物理的機械人性論,任何心理現象都必須化約到物理向度,因此心理物理(psychophysics)的測量就是一切的準則,人性是感官的整合,而整合的表徵就是自然對數的函數(log function)!接下來的時代精神不再是死板板的機械組合,而是要學習克服外在的世界,因此行為主義的環境操控論 膨脹了人定勝天的自我意識;談人性可以不論人腦那個黑盒子,反正盒子裡只不過是一堆交換機罷了!

電腦出現了,人性的研究就淪為檢視資訊的傳遞系統:如何登錄?如何編碼?如何儲存?如何分類?如何組織?如何提取?如何做決定?如何解決一個又一個的人生困境?電腦的能耐變得更大、更快、更精準,人做為資訊傳遞系統的訊號整合平台,其結構、功能和運作方式也跟著變了:單一資源的分配是序列式或平行式?多種資訊如何互動?如何形成平行分佈的運作體系?人性變成一堆訊號,在人工智慧的類比之中,研究者和被研究者都不知人性為何物了!

20世紀的後四分之一個世紀,認知科學成為顯學,認知心理學的實驗探討人類的注意力、記憶、學習、情緒、語言(包括閱讀)、問題解決及決策形成等功能,人性是這複雜知識體系的表現。有趣的是,這個知識體系的建構或維護,可能會因為腦神經受傷而有變化,而且關係又非常接近,促成認知運作的彈性和神經的可塑性逐漸成為人們希望了解自己和成就自己的研究主題了。人類基因組圖譜的完成,讓心理科學研究者也開始追逐人腦圖譜的可能性,1990年代「腦的十年」宣言,代表的是認知與神經科學結合後心物合一論的時代精神。

進入21世紀,對人性研究所突出的時代精神又有了更為明顯的變化,它以生物演化論為主軸,以人必敬天且須回歸自然的研究方法去論述人的獨特性;也就是說,想要了解人之異於禽獸有哪些?就不可以把人類文明的終極成果(例如上月球)和猩猩現有的成就做比對。我只要舉一個例子,這道理就很清楚了。猩猩幾十萬年來生活的地區局限在同一塊大地,環境變化不大,而人類的祖先幾十萬年前南北奔波,散佈在地球的各個角落,所要適應的環境變化絕對比單一地區大得太多了,也更複雜;適應之後所形成的文化也都不一樣,而不同文化之間的相互衝擊對認知能力的加乘作用是很可觀的,因此現在人類的認知能力不是局限在森林裡的猩猩所能比擬。

所以要有正確的答案,最好是去觀測尚未被社會化的人類幼兒的認知能力,把他們和猩猩的認知能力相比較,也許就可以看出「人之異於禽獸幾希」中那個「希」字的端倪了。德國的一群科學家比較兩歲幼兒和小黑猩猩的幾十種不同的認知能力,發現在空間認知、數量掌握和因果推論上,兩歲幼兒和黑猩猩並無特別的差異。例如有兩個筒子,其中一個裝有食物,搖晃起來就有聲響,黑猩猩和幼兒都會去找尋那個搖起來有聲響的筒子。當拿到一個搖起來沒有聲響的筒子,幼兒會馬上去找另一個筒子,表示他知道這個沒有、另一個一定有;黑猩猩的行為和幼兒一樣,也會去找另一個筒子。此外,黑猩猩和幼兒都一樣是很好的觀察學習者,他們(牠們)都會因觀看成人使用不同工具去除不同的障礙,進而學會以不同工具去除不同的障礙。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10年第98期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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