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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負十字架的螃蟹

2002/12/01 黃一農(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教授、清蔚園網站負責人)
由蟹子背上的十字架,想起一段明末的哀愁,一位客死異鄉、將西方科學東傳的耶穌會士……

重點提要

明末永曆皇太子慈炫的教名為「當定」,原是君士坦丁(Constantine)的諧音簡稱,當時傳教士期許他能效法羅馬君士坦丁大帝,成為中國第一位允許天主教自由傳教的君主。然而,吳三桂於1662年絞殺了永曆父子,徒留無限悵惘。由蟹子背上的十字架想起這一段明末哀愁,關於一位客死異鄉、將西方科學東傳的耶穌會士……

又到了品嚐秋蟹的季節,大賣場中放眼可見世界各地的名蟹,每隻的單價往往比盛產時美國東岸的龍蝦還貴。我剛好在明末來華的耶穌會士卜彌格(Michael Boym, 1612-1659)所繪的海南島圖上,見到一種特別的蟹(見圖),就格外注意。


此圖出自《中國地圖冊》一書,其拉丁文說明指稱此蟹在1647年見於兩廣附近的中國海中,「蟹背有白十字架,兩旁有二旗,亦白色。蟹熟成紅色,架與旗仍不變其色」,並稱當時南明的永曆皇帝剛即位,而內廷中的兩宮太后、皇后和太子慈炫均於不久之後領洗入天主教,且是年明軍在桂林大敗清軍,奉教的司禮太監龐天壽,也在勇衛軍中起用十字架旗幟,這些都是此種十字紋蟹所顯示的天主恩寵。


初視此段敘述,直覺有附會之嫌。但上網搜尋相關資料後,令我大吃一驚,自然界中竟然真有這種被稱作銹斑蟳(Charybdis feriatus)的蟹。透過電子郵件的聯絡,服務於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的何平合博士還給了我一張高品質的照片(見右圖),他說先前他在介紹台灣的螃蟹時,常開玩笑指稱此蟹或與基督宗教相關,完全沒料到背後竟然還真有個故事。在他的回信中,加附了另一張蛙形蟹(Ranina ranina)的照片,其上兩排各三顆的白點,頗似和尚頭上的戒疤,他還笑問我佛教是否有相關的故事。(參見何平合博士所撰〈螃蟹的世界︰食用蟹的大家族——梭子蟹〉一文)


卜彌格帶著皇太后和龐天壽寫給羅馬教皇等教會領袖的私信,於1651年元旦自澳門登船赴歐。但此一任務曾否如其所稱獲得明廷的正式授權,卻遭到教會中人嚴重質疑。1655年12月,新上任的教皇亞歷山大七世終於接見他,但為避免得罪清廷,只與他進行應酬式的對話。


當卜彌格捧著教皇、耶穌會總會長、葡王約翰四世以及法王路易十四的禮貌性覆信回返東方時,皇太后和龐天壽均已過世,永曆皇帝亦正奔逃入緬甸。無助的卜彌格輾轉從安南進入廣西,終在1659年8月因勞頓而死於邊境。


永曆皇太子慈炫的教名為「當定」,原是君士坦丁(Constantine)的諧音簡稱,當時傳教士期許他能效法第四世紀的羅馬君士坦丁大帝,成為中國第一位允許天主教自由傳教的君主。然而,吳三桂於1662年絞殺了永曆父子,令天主教人士萌發無限的悵惘。


卜彌格在科學史上有許多特出貢獻,他的《中國植物志》是歐人所發表的第一部介紹遠東和東南亞生物的著作,書中圖文並茂地介紹了胡椒、茯苓、枇杷、芭蕉、荔枝、松鼠、蚺蛇和綠毛龜等有趣的動植物,但中國特有的柿子樹,則被誤稱為柿餅樹。


他也很可能是第一個向西方世界介紹中國醫藥奧秘的歐洲人,他撰有多部相關著作,講述了中醫如何透過觀察舌苔的外表和形狀來診斷疾病,也介紹了診脈和針灸的方法,甚至繪有多幅人體穴位圖。此外,他還引述了一些藥用動植物,如:中國人用蠍子治腦溢血、槐花治痔瘡、生地黃治心臟病,他還指出鹿角可以增強男性性功能、枇杷汁可去痰止咳,至於當時在歐洲已被用來治療淋病的珍貴藥材茯苓,則被他稱作「中國根」。現今在中國南方被稱作吳茱萸的喬木,就曾因紀念卜彌格而被學界命名為Boymia rutaecarpa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02年第10期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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