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是生命的一種形式-科學人雜誌
科學人剪影

藝術,是生命的一種形式

2002/01/01 吉布斯(W. Wayt Gibbs)
這位基因美學家,很酷。

重點提要

基因美學家戴維斯為自己的創作所製造的複本,數量無人能及。但是,這些嵌在細菌基因組中的藝術作品,實在沒什麼市場。
一定是戴維斯遲到,不然就是我走錯地方了。我再次察看地址,這已是第三次了。麻省理工學院(MIT),68號大樓,604D室,沒錯啊。房門鎖著,看來不像個前衛藝術家的工作室。門上有個警示符號,寫著:「嚴重有害眼睛」,指的是房間裡的雷射發射器。門口有幾個貯物筒,都貼著「放射性廢物」的標籤;冷凍庫裡儲存著試管,底下都是細胞沉澱;還有幾台洗衣機那麼大的離心機。但是沒有顏料,也沒有雕塑工具。

我信步走下樓到里奇的辦公室。里奇是知名的生物物理學家,不但發現了「左旋」DNA(正常DNA是右旋),還發現了t-RNA的三維結構。里奇在1992年邀請戴維斯到他的實驗室當「研究夥伴」,這位藝術家因此在這裡有個角落可以工作,並使用這裡的昂貴儀器,但沒有直接的財務支援。我仍然沒見到戴維斯的影子,直到我將鼻子湊上一個白色小房間門上的窗子。

那個小房間很溫暖:37℃。裡面,在架子上有幾個燒瓶,瓶裡優游著人類胃腸中的細菌。旁邊有五個廣口瓶,每個都貼有標籤,寫著:「正在自我組裝的鐘」,瓶裡堆著一個鐘的零件。我認出這是戴維斯的「實驗」,他想知道一堆機器零件要是條件適當,時間足夠,是不是會自動組裝成能夠運作的玩意兒,就好像我們認為幾十億年前生化物質的前驅物互相碰撞,然後生命就自然發生了。突然間,那個理論似乎變得不太可信,而且更顯深邃、不好理解。

叩、叩。我轉過身,看見戴維斯從走道上迎面而來,他自製的義肢踩在地面上,發出金屬敲擊瓷磚的聲響。義肢末端本來鑲了試管塞子,可是磨損了。問他那隻腳出了什麼事(第二天他50歲生日的宴會上也有人問),他笑了,深深吸了口氣,背出了一篇自己的詩作,那首詩挺嚇人的,可色得很:角蝰滑行,河水烏黑,一條短吻鱷以長而性感的唇給你一個擁抱。

問他的朋友,他們說他20年前騎摩托車出過意外,失去了那條腿,那時他還在密西西比州,雕刻、修理腳踏車。他在那兒長大,後來在學校裡不斷出問題,於是給送到祖父母家去,13歲就送去做心理諮商。醫生雅斯塔克在報告中敦促戴維斯「將藝術能力投注在他的科學探險上」,甚至當個科學藝術家也不錯。那報告是1964年寫的,真是個有遠見的預測,雖然雅斯塔克也許只是想像戴維斯會去畫原子能飛機。

戴維斯對於融合科學與藝術,有獨到的想法,但他的點子往往令兩方專家都覺得不舒服。有人提議在太空梭上做個實驗:以電子槍將十萬瓦電力射入大氣上層,創造第一個人工極光,他大力支持。(美國航太總署接受了這個計畫,卻因1986年挑戰者號失事而不了了之。)他領導過一個準祕密行動,將陰道收縮(人類受孕的動力)翻譯成文本、音樂、有聲語,最後是無線電訊號,以MIT米爾史東天文台的雷達向地球附近幾個星系發射(20分鐘後就遭美國空軍關閉)。他草擬過幾個計畫,想把閃電聚集成強大的雷射光束,打在月球表面,讓世人都看得見(這點子還在等待贊助人)。

然後,大約15年前,戴維斯發現基因工程為藝術提供了一個豐富的新媒體,那就是生命本身。他說服哈佛大學與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分子生物學家,教他如何合成DNA分子、如何嵌入活體微生物的基因組中。於是他開始創作他所謂的「資訊基因」,這種基因可以用人類的方法翻譯出意義,卻不能以細胞的機制轉譯成蛋白質。他想為外星人寫一封「瓶中信」:將代表人類智慧的符號編成基因代碼,嵌入細菌的基因組中。這細菌可以成噸成噸生長,然後再將之拋向天際,劃破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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