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觀點

姓啥名誰,大有干係?

名字雖是身外之物,但一生長相隨,終日「耳鬢廝磨」,建立的感情既深且厚,又融於無形,對個人的行為常有不知不覺的左右之功。

撰文/曾志朗

科學人觀點

姓啥名誰,大有干係?

名字雖是身外之物,但一生長相隨,終日「耳鬢廝磨」,建立的感情既深且厚,又融於無形,對個人的行為常有不知不覺的左右之功。

撰文/曾志朗

名字是一個人最貼身的附加物,是父母親為了方便以及對初生嬰兒一生的期許而給予的稱呼。方便是為了區辨的目的,一聲輕喚,就能在一群人當中有呼必應,建立彼此的聯繫,而不會一呼百諾,私密話就難傳了,所以很顯然的,區辨的效力來自名字的獨特性;另一方面,父母親為了給兒女一生的祝福,在我們的文化裡,就會特別選擇文字中含有美好字義的音節,以單一的方式(如仁、義、煦、美等)或雙字搭配的方式(如有仁、信義、詩涵、佳穎等)來期許嬰兒一生的美好與志向。至於招弟、罔市則是盼望有個兒子的父母以諧音方式去祈求老天賜兒孕男的願望。然而人間事雖然複雜,大家對幸福的嚮往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願,所以名字相似的情形就難免不了,人口越多,名字的區辨力就越低,在越來越複雜的現代社會,就會造成許多「名實不符」或「冒名頂替」的現象。

我的名字有三個字,第一個字是「曾」,代表家族的姓,表明我是曾氏宗親的一員。在台灣,以曾為姓的人不少,居排行榜第17位,也就是說,在台灣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不少,所以曾氏宗親會在台灣就頗有聲勢。我名字的第二個字是「志」,又是高居常用名字排行榜的第25名,因此我會有很多很多像是兄弟輩的「曾志X」散居全國各地!其中,志豪、志偉、志明、志宏、志浩等真是多得不得了,還好,我父母給了我最後一個「朗」字,使我名字的獨特性一下子就突顯出來,區辨力也高到可以讓人一目了然。當年我參加大學聯考,榜單上只有一位曾志朗。因為長久以來只此一家,別無分店,經驗法則告訴我,那大概是我,不會錯的!但我爸爸朋友的女兒叫陳雅婷,名字重複出現在各大學好多系所的榜單上,她老爸逢人都說女兒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大家也都相信不疑,好多年後,才知道其實那年她名落孫山。我們都被名字給唬弄了!

這樣的故事在中國大陸做事的人一定很有經驗,因為大陸人口13億,能用的姓卻只有幾百個,加上喜歡用單名,同名同姓不勝枚舉。一聲「張敏」,一句「王強」,可能隨時隨地都會有一大堆人回應。所以,選才用人,不得不戒慎恐懼。我一位從台灣到杭州經商的朋友就說,看學歷、查證照都要特別小心,因為冒名頂替太容易了!有人開玩笑說,現在中國大陸什麼都不缺,只缺「姓」!很有道理吧!?

其實,名字雖然是身外之物,但一生長相隨,終日「耳鬢廝磨」,建立的感情既深且厚,又融於無形,對個人的行為常有不知不覺的左右之功。最近在美國有一個非常有趣的研究,結果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因為一個人的名字居然會影響職棒選手的打擊,也會影響大學生的學業成績,而且研究者進一步在實驗室中操弄相關的變項,竟然可以建立相當準確的因果關係,稱之為名字字母效應(name letter effect, NLE),可以用來解釋為什麼Toby比Jack更可能會搬到Toronto,更可能買一部Toyota,和更可能和Tonya結婚;而Jack比Toby更可能搬到Jacksonville,更可能買一部Jaguar,以及更可能和Jackie結婚。

美國人寫名字,姓和名的第一個字母都要大寫,因此縮寫時就會以兩個或三個大寫字母代表,例如Ovid Tzeng就會變成O.T.,所以美國職棒的百年紀錄中,球員的名字都是以姓和名的第一個大寫字母來代表,仔細比對90年來打擊者被三振出局的紀錄,則姓名字母中帶有K的打擊者被三振的次數竟然高於姓名字母沒有K的選手(18.8%和17.2%, t(6395)=3.08, p=.002),而且三個字母都是K的選手(Karl “Koley” kolseth)比有兩個K或一個K的選手更可能被三振出局。因為三振的英文是strike out,但一般都用K表示,所以上述的相關就非常有趣。難道姓名字母帶有K的選手太習慣於K的暱稱,因而對K所代表的負面意義,就不會那麼在意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學業成績的A、B、C、D會不會和學生姓名字母中的A、B、C、D有相關呢?研究者在一所私立大學的學生成績資料庫上比對了15年(1990~2004)來的學生成績紀錄,結果和上述職棒中的K-K相關很類似,姓名中帶有C或D的學生,學業成績平均點數(GPA)都比姓名字母沒有C或D的學生要差多了;但是姓名字母是A或B的學生,學業成績並沒有比不是A或B的學生好。這表示成績好需要額外的努力,但相反的,只要懶散一點,就可以使成績變差。莫非姓名字母中帶有C或D的學生太習慣於C或D的字音,對其負面的字義,也就不太在乎了?
  研究者用另一種方式來加強上述相關研究的可信度。他們檢視美國律師公會的律師歷程,比對他們畢業的法學院排名,也發現姓名字母有A或B的律師,比較可能來自名校!
  職棒的三振紀錄、大學生的學業成績及律師的畢業學校是三個相當不同的數據來源,但它們呈現非常相似的名字字母效應。然而,這些都是相關的統計,不太可能建立因果關係,因此研究者就設計了一個實驗,讓每個受試者的姓名字母和解答字謎的作業所可能得到的報酬多寡的標示有時吻合有時不吻合。實驗結果顯示,受試者的姓名字母會影響受試者是否會在意報酬的指標,尤其是在姓名字母和低報酬指標的字母吻合時更為明顯!證實了人對自己姓名的字母太習慣時,反而會對那字母的負面意義視而不見、聽而不覺!
  英文的名字字母效應可以應用到中文姓名嗎?如果也有同樣效應,那麼改名字有什麼不好?只要不是因為算命的拿個人名字和八字做文章,改個名字又何妨?但根據這樣的心態去改名,和算命的算筆劃改名,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我們那些改了名字的朋友們,他(她)們會因此改變行為的模式嗎?有什麼樣的中文資料庫可以讓我們得到比較可靠的數據呢?
  也許,名字字母效應所顯示的不只是姓名如何影響我們的行為,更重要的是它指出了「溺愛」和「寵壞」心態的源由。我們常常看到父母親對自家小孩的脫序行為視若無睹,甚至還會怪周遭親友小題大作;在社會互動的集體行為中也有同樣的現象,當我們的意識形態越來越往某個方向趨近,則我們就不知不覺的忽略(或原諒)那個方向裡的種種惡行。在這裡,我以名字字母效應提醒我們自己,小心寵壞了自己或喜愛的人!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08年第74期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