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與生態

汪洋中的氣候難民?

缺乏科學知識、錯誤的媒體報導、不當的國際金援,不僅無法幫助太平洋島國吉里巴斯解決海平面上升的問題,更可能害了他們。

撰文/杜納(Simon D. Donner) 
翻譯/林慧珍
2015-05

環境與生態

汪洋中的氣候難民?

缺乏科學知識、錯誤的媒體報導、不當的國際金援,不僅無法幫助太平洋島國吉里巴斯解決海平面上升的問題,更可能害了他們。

撰文/杜納(Simon D. Donner) 
翻譯/林慧珍
2015-05

重點提要
■許多國家與國際援助組織都忙著興建防波堤等設施,試圖避免貧窮的島嶼國家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威脅。
■有些島嶼並沒有水患問題,甚至可能因為自然生態過程而使陸地升高。
■過度求好心切而沒有以科學和專業知識了解當地情形,加上當地居民不知如何拒絕外人,都使因應計畫成效不彰。
■要替島嶼國家尋找因應氣候變遷的最佳解決方案,必須有深度的科學和文化知識,並顧及居民尊嚴的安置方式。

漫長的研究之旅剩下最後三天,我終於親眼目睹我踏遍半個地球想要記錄的東西。

我看見了海平面的上升。

一陣強大的西北風吹過塔拉瓦環礁(Tarawa atoll)潟湖,向來平靜的塔拉瓦是太平洋島國吉里巴斯共和國的首都,現在成為最有可能因氣候變遷與海平面上升而淹沒的代表地點之一。當天下午適逢大潮,海浪衝破了防波堤,海水淹過南塔拉瓦群島的道路和屋舍,這裡是吉里巴斯人口最稠密的地區。

當飛機降落在邦里基國際機場,沿著漫長海岸線興建的跑道上,我和所有外國旅客一樣,一面緊咬牙關,一面想著:在這種偏遠、缺乏資金與技術的開發中國家,應該很容易察覺到氣候變遷的衝擊。高漲的海水似乎證實了我的假設,那個月的驗潮儀(tide gauge)讀數,有史以來首度超過基線三公尺。未來已經到來了。

當時是2005年,我首度造訪吉里巴斯。

至今10年來,我定期前往吉里巴斯研究這片群島以及島上的居民能否因應大氣和海洋的變化,這段期間,吉里巴斯在旅行社行程選項中從沒沒無聞變成國際知名。然而,驗潮儀的數值不曾再次達到三公尺。

我們可以肯定,吉里巴斯和其他島嶼國家,例如吐瓦魯、馬紹爾群島和馬爾地夫等,都面臨海平面上升的威脅,「拯救吉里巴斯」的國際呼聲高漲,金援也大增。然而,我實地探訪吉里巴斯才發現,國際社會對吉里巴斯的現況有些誤解,而且可能弄巧成拙。

我有資格這麼說,因為我曾與吉里巴斯人共事、傾聽他們的故事、學習他們的風俗、受到他們祖靈的庇佑、在社區會議當中勉強盤腿坐在墊子上、品嚐各式各樣當地海鮮、播放美國影集「夢幻島」(Gilligan’s Island)給居民看如何徒手修理潛水裝備,還有在罹患登革熱時蒙受照顧而後康復。有了這些經驗,加上我對於當地氣候型態和海平面的分析,對於現實世界的挑戰,我比外人有更深的認識。現在很明顯的是,我們完全不需要立即在島上築堤或撤離所有居民。

吉里巴斯這個低窪國家的人民所需要的是深思熟慮、為他們量身訂做的適應計畫,以及始終如一的國際援助,而不是病急亂投醫,結果讓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們感覺良好,卻強迫島上居民成為無助的受害者。


散落在海中的珊瑚礁


吉里巴斯看起來確實像海平面上升的典型受害者,不僅位於太平洋的中心,也正是太平洋的中心,它是唯一橫跨赤道和國際換日線的國家,對於首次造訪的遊客而言,如同身處「陰陽魔界」(Twilight Zone)般困惑。


如果把吉里巴斯的陸地面積加總在一起,大約只有紐約市的2/3,但它們散佈在海上的範圍跟印度一樣大。吉里巴斯總人口數約10萬3000人,都居住在吉爾伯特群島(Gilbert Islands)2/3的陸地上,平均海拔高度不到兩公尺,而且大多非常狹窄,當你站在某個平靜的潟湖岸邊時,可同時清楚聽見背後的向海面海浪拍打沿岸的聲音。


南塔拉瓦群島是吉爾伯特群島中的鏈狀島嶼,出生率以及就業機會較高,吉里巴斯有半數人口集中在此,南塔拉瓦群島擠滿了住家、政府機關、二次大戰的軍事遺跡和廢棄建築、垃圾掩埋場,以及非常不完善的衛生下水道。世界上跑最快的人博爾特(Usain Bolt)若飛奔橫越南塔拉瓦,不需20秒,但他很可能會一腳踩進芋頭漥坑或豬舍,撞到幾輛超速行駛、用1990年代日本製箱型車充當的無門公車,或絆倒某個正在潮間帶工作的人而掉落海中。


這也難怪,當世界銀行「轉動地球」(spun the globe)計畫要選出最「脆弱」的國家,來推動氣候變遷適應示範計畫時,選擇了吉里巴斯。根據吉里巴斯發言人里蒙(Rimon Rimon)表示,目前,總統辦公室每星期可收到五件來自外國媒體的採訪要求,希望能夠報導該國對抗海平面上升的故事。


然而,吉里巴斯群島並非只能向大海投降。預測珊瑚礁群島的未來,就像計算銀行帳戶餘額一樣,你不能光看提款(因水患和侵蝕而流失的土地),還要看存款。某些地區的陸地正在擴大,甚至,有些地方發生的水患並不能歸咎於海平面上升,至少目前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