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編輯的話

畫中有花

撰文/李家維
2020-06

總編輯的話

畫中有花

撰文/李家維
2020-06


清華園,在科技考古與文物鑑定中心的月會裡,臧振華院士講了個精采故事:4000年前,澎湖的七美竟是東亞的石器加工出口區!這是個遍佈柱狀玄武岩的火山島,質精量豐,澎湖先民在此採石,粗加工後行銷台灣和福建,再細琢為各類精美石器。眾人聽了神往,立即亢奮組團朝聖去。那是初冬,東北季風凜冽,一片枯黃,唯見天人菊仍青翠豔麗。這景象我太熟悉了。出生於澎湖,12歲才離開,天人菊是我的啟蒙花。家父喜愛玫瑰,每到秋末,我們一起將之以麻布袋裹緊防風,期待來年春夏的甜香和嬌美。是天人菊和玫瑰奠下了我對花的恆久痴迷。


曾有人問我,若是我的「荒堂」失火或遭難,優先搶救的是什麼?我毫不遲疑地說,是那片雕著朵花的象牙。4000年前,住在今日甘肅及青海的齊家人,製作了這個佩件,一根滿是樹葉的枝條上長著朵五瓣花。看似無奇,卻極具時代意義,我稱之為中華第一花。因為中華文物的另一朵具象花,要在約1000年之後才出現。在此之前,古人的藝術作品但見人類自己和動物的圖像,似乎對原野中的花視若無睹。這朵五瓣花也可能是世界第一花,因為埃及文物中具象的花遲至3800年前才現身。


我鍾愛的另一物,是幅百花圖長卷,10公尺長,以沒骨法繪四季花譜,由春初的牡丹花始,止於寒冬的臘梅。這是幅佚名畫,前故宮博物院院長秦孝儀在跋中說,可能是清乾隆朝的宮廷畫師錢維城的作品。花在中華藝術史中消失千年後,突然大量出現在漢代的繪畫與雕刻上,當時男子持花與佩花蔚為時尚。唐宋時各式花朵遍及衣飾、金銀瓷器與畫作,當然巔峰是清乾隆朝,繁花錦簇,美不勝收。懸疑的是,何以古人的藝術創作偏向動物群像,刻意忽略那滿山遍野的誘人花朵?這很可能不是品味問題,因為由數萬年前尼安德塔人的墓葬中鑑別出的花粉分析,當時已用豔麗鮮花來祭悼逝去的親友,智人豈非如此?


花在早期藝術史中的地位仍是未解之謎,倒是尋覓、鑑定和解讀人類最早的藝術創作持續是熱門話題,〈第一幅壁畫有故事〉是這領域的前沿報導,請享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