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編輯的話

又跳票了!

撰文/李家維、影像來源:李家維

總編輯的話

又跳票了!

撰文/李家維、影像來源:李家維


十年了,它仍然被禁錮在玻璃瓶內續命。


話說2008年8月,辜嚴倬雲植物保種中心的蘭花蒐藏經理王義富,在北大武山叢林的陰暗落葉層中,見到了他不認識的紫紅葉蘭花。他眼界高,管理世上最豐富的蘭花蒐藏,立即知道此物不凡。果然台灣大學的林讚標教授鑑之為新種,預計在隔年12月底發表為「紅衣指柱蘭」。這是個極珍稀的物種,地毯式搜尋只找到20餘個體,生長在約50平方公尺的小棲地。他帶回的兩株收存在保種中心,另一株壓成臘葉標本存放在台灣大學。然而2009年莫拉克颱風來襲,整片棲地崩塌成裸露泥流,紅衣指柱蘭倖存的機會極低。而養在保種中心的兩株,在冬眠後沒醒過來。我們曾悲觀認為它可能就此絕種。


兩年後,王義富一再努力,又找到一孤伶個體,它竟然開花結了果。委請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的蘭花專家李勇毅,用無菌培養基播種,繁殖了上百個小苗。七年來,我們多次將之移出瓶外培育,但屢試屢敗,都無法正常成長,有可能是缺了在野地與之生死相依的共生真菌。紅衣指柱蘭是台灣眾多瀕臨滅絕的物種之一,它相對幸運的是,至少能在精心呵護下繼續活在無菌培養瓶內。


今年5月,我在泰國曼谷的國際生物多樣性會議,偶遇厄瓜多基多植物園的前園長赫茲(Alexander Hirtz)。他是國際知名的植物學者,曾參與發現及命名約1250種植物。我請他認真估算,這其中現在還有多少種存活著?他沉思片刻說:「能有300種活著就不錯了。」因為它們當年的生育地,絕大部份已開發成農田和牧場。這就是物種滅絕的現在進行式,缺乏大規模的現場資訊,學界很難評估這生態悲劇有多嚴重。


國際組織當然憂心物種滅絕之快速,聯合國的全球植物保育策略聯盟(Global Strategy for Plant Conservation)率先訂下2002~2010年的保育目標。進度嚴重落後,因此再提2011~2020年的宏願,希望能將75%生存受威脅的物種就地及異地保種。但看來又嚴重跳票了,估計僅達標40%。這些年來大家口口聲聲保護生物多樣性,政府競相成立各級委員會,但就是成效不彰。讀了〈跳票的保育承諾〉,就知道推動之困難,私心利益仍遠勝芸芸眾生之公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