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雜誌
科學焦點

科學離不開歷史

2021-01-01 歐瑞斯克斯(Naomi Oreskes)
歷史有助於解釋煽惑的伎倆如何掩蓋真相。


2020年寫下了不少歷史,大多不太好。在眾多事件當中,美國人漠視科學對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簡稱新冠肺炎)的建議,堪稱歷史等級。漠視的結果是,美國的疫情比許多國家更糟。儘管2020年的事件或許皆有史無前例之感,但抗拒科學證據的社會模式可不是這一年突然出現。美國人抗拒專家對新冠肺炎的建議,是毫無任何充份的科學理由,正如質疑人類演化、疫苗救命及溫室氣體造成氣候變遷這些事實,美國人也從未有任何充份的科學理由。要理解抗拒科學發現與專家建議的社會模式,我們需要跳脫科學、觀察歷史。歷史告訴我們,各種抗拒專業證據與散播假資訊的形式,很多都起源於菸草的歷史。


整個20世紀前半葉,多數美國人都把科學視為改善生活的途徑。科學加深我們對自然界的理解,幫我們治療疾病、照亮家園,並把新型態娛樂帶進我們的生活。最重要的或許是,物理學家幫忙打贏二次大戰,成為文化英雄。化學家也貢獻良多,正如杜邦公司標榜:「用化學創造更美好事物,締造更美好生活。」奇異公司則稱科學家與工程師幫忙「把美好的事物帶進生活」。這些標語都不只是口號,集體研發確實創造出足以改善許多美國人生活的產品,但美國商人也發展出否定科學與散播假資訊的手法。


這段黑歷史的主使者是菸草業,手段已由科學史學家及流行病學家與律師詳實記錄。菸草業貶低科學,宣稱吸菸與肺癌及其他疾病的關聯不明或不足,試圖管制菸草將危及美國人的自由。業者增加菸草產品的尼古丁含量使人更容易上癮,卻公然否認尼古丁的成癮性。在菸害的科學證據確鑿後,他們運用上述伎倆、施展拖延戰術,使遏制吸菸的有效措施遲遲無法實施。我與康威(Erik M. Conway)於2010年合著的《販賣懷疑的人》中,揭露工業界套用相同說詞來拖延遏制酸雨、臭氧層破洞與氣候變遷的行動。在2020年,我們看多了假借「自由」之名不戴口罩的行為。


我們目睹菸草商的計謀滲透社群媒體。社群媒體影響公眾意見,許多人覺得社群媒體應當接受嚴格審查,或許需要政府管制。美國國會於2019年10月舉行聽證會,調查臉書散播錯誤資訊疑雲。2020年夏天,人權律師事務所Relman Colfax報告指出,臉書貼文可能有助於打壓選民。氣候科學家抱怨社群媒體巨擘任由造假或誤導的言論流傳,科學家的回應卻被貼上「政治」標籤而傳播受限,助長了氣候議題否定心態的擴散。


若無歷史觀,我們可能會把這些事解釋成嶄新科技搞出來的全新問題。2020年9月,臉書一位離職經理人在美國國會中發表證詞:這家公司「借用大菸草商的伎倆,致力提供讓人上癮的服務。」他說,臉書決意讓人們對產品上癮,對外卻使用「增加參與度」這樣婉轉的說詞。和菸草業一樣,社群媒體公司把有毒的產品賣給我們,卻堅稱只是提供消費者想要的東西。


科學界友人常問我,為何從科學轉進史學?對他們有些人來說,歷史不過是「回首過去」。然而正如《暴風雨》中的吟遊詩人所言:「凡為過往,皆為序章。」我們若要正視假資訊、抗拒科學發現以及科技用來作惡等問題,就必須了解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歷史。(張雨青 譯)


# 關鍵字:科學焦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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