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

無神論者的天神

相信有外星人,是一種宗教衝動嗎?

撰文/薛莫(Michael Shermer)
翻譯/潘震澤

真真假假

無神論者的天神

相信有外星人,是一種宗教衝動嗎?

撰文/薛莫(Michael Shermer)
翻譯/潘震澤


在電影「星艦奇航V:終極先鋒」中,寇克艦長遇到一位神祇想藉寇克的企業號潛逃。寇克疑惑問道:「神還需要太空船?」最近我見到飾演寇克的沙特納,和他聊到這部由他執導的電影。他說原本的情節是讓企業號船員去「尋找神」,但電影公司高層害怕「神能被太空船發現」的情節可能冒犯某些宗教信徒,因此堅持電影裡的神是邪惡的外星人為了私利而偽裝。


按常理,超自然的神應該超脫任何感測器,太空船或任何設計用來偵測自然力與物體的科技怎麼可能發現神?任何能被偵測的實體,無論多先進,都應該是自然物體。一如我在《科學人》雜誌2002年3月號〈薛莫的最後定律〉所寫:「任何夠先進的地外智慧生物,無異於上帝。」因此「星艦奇航V」尋找神祇的情節,到頭來可能只是發現先進到類似神的地外智慧。


或許人類追尋地外智慧的衝動就出於此。科學史家狄克在1982年的《多重世界》中指出,當牛頓的機械宇宙取代中世紀的精神世界後,剩下的無生命空間便由地外智慧的現代追求給填補。物理學家戴維斯在1995年的《我們是唯一的嗎?》中尋思:「我更關心的是,現代人對於外星人的追尋,到底有多少程度是對宗教的古老追求?」歷史學家巴薩拉在2006年的《宇宙中的文明生物》也有類似見解:「外星智慧優越性的想法既不新、也不科學,這是常見且古老的宗教思維。」


這個假說已有證據支持:美國北達科他大學的心理學家路特列治等人在今年《動機與情緒》期刊發表的〈我們並非唯一〉中指出,宗教性與相信地外智慧之間呈反比關係,即宗教信仰程度越低、但越渴望追求生命意義的人,對地外智慧的相信程度越高。他們的第一項研究顯示,閱讀〈主張人類生命終究是無意義且無足輕重〉的受試者,比閱讀〈電腦局限〉的人更可能相信地外智慧。在第二項研究,自認是無神論者或不可知論的受試者比自稱有宗教信仰者(主要是基督徒)更可能相信地外智慧。在第三及第四項研究,受試者完成了宗教性量表、生命意義量表、幸福感量表、地外智慧信仰量表,以及宗教與超自然信仰量表,結果顯示認為生命沒多大意義、但渴望追求意義的人,更相信有地外智慧;但相信有地外智慧,與相信超自然或幸福感無關。


論文作者從這些研究得出結論:「相信地外智慧給人帶來存在的意義,也就是讓人感覺生命更有意義。由此觀之,相信地外智慧具有類似宗教的功能,但不需仰賴某些人刻意排斥的傳統宗教教條。」在此作者指的是超自然:「相信地外智慧不需要人們相信超自然力量,也不需要有與科學世界觀不相容的代理人。」作者表示,如果你不相信神,但尋求這個世界以外更深層的意義,那麼相信人類並非宇宙中的唯一生命,「可以讓人感覺自己是更宏大且更具意義的宇宙大戲的一角。」


由於外星人存在的證據沒有比神存在的證據多,因此不論相信何者,都需要超越信仰,不然就先別下結論,直到有反面證據出現。我可以想像地外智慧可能的模樣,但想像不出神的樣子,除非那只是個看起來像神的先進地外智慧。或許寇克艦長在「星艦奇航V」結尾時向船醫表達的想法是對的,他說:「或許神並不在那裡,老骨頭。或許祂就在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