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一遊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夏威夷是人間的天堂,除了陽光、椰影、比基尼,
還有觀星的八隻天眼。

撰文/李家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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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一遊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夏威夷是人間的天堂,除了陽光、椰影、比基尼,
還有觀星的八隻天眼。

撰文/李家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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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世間,有哪裡可以同時下探地心之火,上摘宇宙之星呢?唯獨夏威夷爾!夏威夷群島在太平洋中,由西北到東南排成一直線,綿延2500公里,都源自地殼的一個缺口。噴出的熊熊岩漿冷凝成島,而太平洋板塊持續往西北漂移,斷續新生的火山島就羅列在東南方了,2800萬年的地質風化新生、生命繁衍變化都記錄在這群島上。

目前在這地殼破洞上方,坐落著群島之最─大島(夏威夷島)。大島是100萬年熔岩的堆積,仍然在長高、長大。它的頂峰是茂納開亞峰,海拔4180公尺,而若由海底山根算起是9070公尺,比聖母峰還要高出一截,這才是世界之巔。大島已漸漂離熱點中心,新湧出的岩漿正在大島東南的海底培育另一座驚奇,頂峰再堆個1000公尺就會冒出海面了。

夏威夷是人間的天堂,演化的櫥窗,馬克吐溫曾讚嘆它「放諸四海,均為旗艦」。陽光、椰影、比基尼是我們對夏威夷的共同印象,但是此刻我正身披重裘,忍著刺骨嚴寒,在茂納開亞峰見證人類窺探宇宙的雄心。

三個小時之前,陳明堂依約和我們一家四口在大島東海岸的希洛見面。陳明堂理個小平頭,一身勁裝,開輛帥氣的四輪傳動吉普,他是中央研究院天文及天文物理研究所的副研究員,也是駐夏威夷次毫米波陣列觀測站的負責人。我們來過大島三次,但是今天的行程格外特別。茂納開亞峰對一般遊客是近乎禁地,時下正是火星熱,有位天文學家親身帶領我們探訪地球上最像火星表面的天文聖地,該有多興奮!

大島位於北緯19~20度之間,比墾丁還要南方許多,希洛漫佈奇花異卉,各色扶桑、巨榕藤蔓、火紅薑花鑲著轟隆瀑布,迷濛的水霧浮現幻變的彩虹,再加上陣陣和煦海風,熱帶風情莫此為甚。但是我們往內陸開了約一個小時,就已穿過帕克牧場草原,進入乾旱的火山岩區。黝黑崎嶇的火山石上覆蓋著灰綠的枝狀地衣,岩縫裡零星長著矮樹般的羽葉植物。我們家小兒子是位熱愛蕨類的高中生,行李裡主要是藤板標本夾、花剪和圖鑑。我當然理解此刻他那急切好奇之心,就請陳明堂緊急路邊停車,我們先來個生物資源小調查。







大島乾旱的火山熔岩高山區,只有少數植物能存活,夏威夷特有的沙德拉樹蕨是其中之一。當地人稱它為「阿嬤烏」(Ama'u),指的是鮭魚色的嫩葉。

枝狀地衣已乾到觸手即碎,但是我知道它還是活的,只要來場小雨,它那海綿狀的菌絲就能吸飽雨水,再滋潤共生的藻類一年半載。這裡海拔2000公尺,如此極端環境裡,岩縫冒出的矮樹竟是蕨類!這種沙德拉樹蕨(Sadleria cyatheoides)世間僅見於夏威夷,沙德拉屬(Sadleria)是烏毛蕨科,有六個種,全是在夏威夷演化出來的。2003年我們在加州大學的柏克萊植物園見過這獨特的沙德拉樹蕨,此刻在原生地見到它是親切又興奮。它的葉柄基部滿覆棕色的細軟鱗片,夏威夷原住民採來當枕心。樹幹可萃取紅色染料來染布,髓心又有可食用的澱粉。祭典儀式中,它的葉子更被用來為皇室成員鋪路,這就是一種典型的夏威夷民俗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