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與科學

女性為什麼比較長壽?

單是壓力,並不能解釋兩性之間壽命的差距。

撰文/寇克伍德
翻譯/金翠庭
2017-08

健康與科學

女性為什麼比較長壽?

單是壓力,並不能解釋兩性之間壽命的差距。

撰文/寇克伍德
翻譯/金翠庭
2017-08

如果有任何男人仍然認為女人是弱勢性別,他們應該要好好重新思考一下這種過時的觀念。以「保持活力」這項最重要的證明來說,女性從出生到非常老都比男性更加強悍。一般男人跑百米速度可能比一般女性更快,也可以舉起較多的重量。但是現代女性比男性多活約5~6年。在85歲的人口中,女性與男性的比例大約是6:4;100歲的女性人數則超過男性兩倍;現在人類壽命的世界紀錄是122歲,比數則是以1:0倒向女性。


為什麼女性比較長壽?有一種觀點認為,男性一生中所面對的困難和壓力使他們提早踏進棺材。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近期兩性平等的趨勢,應該會讓死亡率的差距消失或至少縮短。然而,指出這種情況的證據很少。現今的女性壽命比起男性長的程度,與上一代在家中的母親與上班的父親相較,依然非常接近。此外,有誰真的相信,那時候男人的職場生活會比女人的家庭生活對健康造成更多的傷害?壓力和緊張始終存在於婦女的傳統角色中,傳統家庭中的女人生活可是和男人一樣辛苦,事實上從統計數字來看,男人從婚姻中獲得的好處比妻子多,已婚男子往往比單身男人多活好幾年,而已婚女性壽命卻只有比單身女性長一點點,所以是誰過得 比較輕鬆?


女性更長壽,也可能是她們的生活習慣比較健康,例如少吸菸、少飲酒、選擇較健康的飲食。但是,婦女抽菸的人數不斷增加,也有很多女性喝酒、吃不健康的食物。不論如何,如果女性如此健康,那為什麼除了壽命更長之外,女性在老年時不健康的年歲比男性更長?生活方式並無法提供解答。



身體的損害與修復

身為老年醫學研究者,我經由觀察其他動物,以更廣泛的生物學角度來切入這個問題。事實證明,大多數物種中的雌性比雄性活得更久。這種現象代表著人類兩性壽命差異的原因,可能深植於生物本質之中。



許多科學家認為,老化是由個別的小錯誤逐漸大量累積而成,例如這裡有一些DNA損壞,那裡有一個錯亂的蛋白質等。這種退化性的累積,意味著壽命受到細胞遭受新損害的速度與修復損害的效率之間的平衡所調控。人體中維護和修復細胞的機制非常有效率,所以我們才能活得那麼久,但是這些機制並不完美,有的損害沒有修復,隨著時間而逐漸累積。我們會變老是因為我們的身體不斷犯錯。



有人可能會問,為什麼我們的身體無法把自己修復得更好。其實我們也許能夠在修復損害上做得更好,至少在理論上甚至可以好到永遠活著。我們之所以沒這樣,我相信是在很久以前老化過程開始演化時,當時以狩獵採集為生的祖先不斷在飢餓中掙扎。在天擇的壓力下,需要充份利用稀少的能量來源,我們這個物種優先選擇了生長和繁殖,而不是永遠活著。我們的基因將身體視為暫時的載具,只需要維持到足以生長和繁殖,但不值得投資更多在耐用性上,因為意外死亡的機會非常大。換句話說,基因是不朽的,但身體(希臘人稱之為「囊袋」)是可以丟棄的。

這是我在1970年代末所提出的想法。從那時起,支持可丟棄軀體這一理論的證據顯著增加了,一如我在第8 頁〈長生不老夢難圓〉中所寫的。10 幾年前,我的實驗室發現,長壽動物的維護和修復系統比短命動物的更佳。活得久的動物也都是較聰明的、長得較大,或是像鳥類和蝙蝠演化出適應性特徵(例如翅膀),可使牠們活得更安全。如果能藉由飛行遠離危險,或變得更聰明、更大,就能防止環境中的危害,那麼身體也相對會少一點丟棄性,得以支付更多的能量在修復上。

難道女性活得較久,是因為她們比男性少一些丟棄性?其實這個概念相當具有生物學上的意義。如同大多數的動物,女性的身體對於繁衍是非常重要的。胎兒在母親的子宮內生長,嬰兒需要吮吸她的乳房,如果雌性動物的身體因為損害而變得太弱,產育健康後代的事情的確會受到威脅;男性的生殖作用與持續保持良好的健康狀態,就不那麼直接相關。

若是說在生物意義上,男性只需要吸引配偶然後就可以死去,就太極端了。針對坦尚尼亞兒童的一項研究顯示,15歲前失去父親的孩子往往比同齡小孩矮一點,而身高是合理的健康指標。但是失去母親的孩子更矮、更窮、比沒有父親的孤兒更短命;然而,從演化的角度來看,驅動男性成功交配的力量,通常與驅動長壽的力量是不同的。事實上,高量的睾固酮可以提高男性生育能力,但是對長期生存相當不利。

女性仍要在生活中的許多領域努力爭取平等。或許少一點丟棄性,多少提供了一些補償,也算是一種幸福。齧齒動物的研究顯示,雌性體內細胞修復損害的能力比雄性好,而以手術切除卵巢可以消除這種差異。許多狗和貓的飼主可以證明,閹割過的雄性動物往往比牠們未去勢的同類長壽。事實上這項證據支持了一個概念:男性去勢可能是通往長壽的途徑。

在人類身上是否也是如此?宦官曾經是許多社會中的精英。在古代的中國,男孩被閹割,使他們能夠伺候皇帝而不會與後宮嬪妃有染。在歐洲,當男伶進入青春期時,以這種極端的做法來保留唱喉的品質。

歷史記錄並不足以確定,去勢者的壽命是否通常比一般男性長,但有些令人傷感的記錄顯示他們的確活得比較久。很多年以前,收容所常將精神錯亂的男子去勢。針對美國堪薩斯州一個不具名機構中幾百人的一項研究中,發現去勢的男性比沒有去勢的同伴平均多活14年。不過我懷疑,有多少男人(包括我自己)會選擇這樣激烈的手段來獲得多幾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