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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辛普森家庭」影集裡,有一集以「春田檔案」為名,顯然是拿「X檔案」開玩笑。劇中荷馬喝了10瓶啤酒之後,在樹林裡碰上了外星人。片頭介紹是由「星際爭霸戰」飾演史波克的雷諾德尼莫伊配音:「以下有關碰上外星人的故事是真的。我說是真的,就是假的,都是些謊話;只不過那是逗趣的謊話。到頭來,真正的事實不就是這樣?答案是錯。」
錯的三次方。後現代主義者相信真理是相對的,再加上大眾傳播媒體的按鍵轉台文化,人的注意力期限是用紐約的分鐘計算的。於是,我們有一堆以教育加娛樂為包裝單位,但令人困惑的事實宣稱(我是從電視、電影和網路上看到的,所以一定是真的),像是「陰陽魔界」、「第九空間」、「大驚奇」、「靈異第六感」、「鬼哭神號」、「911真相」及「時代精神」;奧秘、魔法、神話及怪物;神秘與超自然;陰謀論與陰謀集團;火星上的人臉與住在地球的外星人;大腳野人與尼斯湖水怪;ESP(超感覺)與PSI(特異功能);UFO(幽浮)與ETI(地球外文明);JFK(約翰甘迺迪)、RFK(羅伯甘迺迪)與MLK(馬丁路德金恩)等字母陰謀;意識異境與前世今生;遙視與分身;碟仙與塔羅牌;星相與手相;針灸與整脊;壓抑與虛假的記憶;同死人說話與聆聽你內在的小孩。這種種宣稱是理論與猜測、現實與幻想、非小說與科幻小說的雜亂混合體。當戲劇性的音樂響起,背景變暗,隨著一束燈光照向主持人的面孔,真相就在那裡,我願意相信。
我願意相信什麼,根據的是感情;我應該相信什麼,則根據證據,兩者未必有交集。在寫了99篇探討這些題目的專欄文章後(本篇是第100篇),我的結論是:我之所以是個懷疑論者,並不是因為我不願意相信,而是因為我願意「知道」。我相信真相就在那裡,但要如何分辨一廂情願的想法與確切的事實?答案是科學。
科學是從虛擬假設開始,也就是一開始先假定要探究的宣稱是假的,直到證明不是假的為止。要終止虛擬假設需要相當份量的統計學證據。在有對照組的理想實驗,我們會要求95~99%的可信度來支持結果不是由機率造成的,才會暫時同意該作用可能是真的。沒能夠推翻虛擬假設,不代表該宣稱就是假的;而推翻了假設,也不保證宣稱一定為真。不論如何,要區分真與假的模式、辨別現實與幻想,以及偵測胡說八道,科學是已知最好的工具。
虛擬假設也代表舉證責任在主張某個肯定說法的人,而非想否定它的懷疑論者。有回我上「賴利金現場」節目討論幽浮問題(那是賴利金向來鍾愛的題目),現場還坐了一桌幽浮研究者。賴利金詢問我和其他懷疑論者的問題,都一貫忽視了科學的中心原則:反證幽浮不是懷疑論者的事。雖然我們無法執行有對照組的實驗,得出統計的機率來推翻(或未能推翻)外星人沒有造訪地球的虛擬假設,但要證明這點也很簡單:找個外星人或太空船讓我們看看即可。等有人找到再通知我們,否則不必麻煩,你們繼續找就是了。對幽浮研究者來說不幸的是,科學家不會把模糊的相片、粗糙的影片和天空有詭異光線的軼聞當成確鑿的證據。相片及錄影輕易就能偽造,天空的亮光則可以有許多解釋(飛機的閃光、附照明的氣球、實驗中的飛機、甚至金星)。就算政府文件有塗改過的段落,也不能當成有過外星人接觸的證據,因為我們知道,政府會為了國家安全理由而保密;保護地球上的秘密並不等於為外星人做掩飾。
因此,許多這類宣稱根據的都是負面的證據;也就是說,若科學未能解釋X,你對X的解釋就一定是對的。不見得。科學裡,許多奧秘都擺在那裡沒有解釋,直到進一步的證據出現再說;許多問題得不到解決,也就留待他日。我記得1990年代初天文學裡有個謎團:宇宙中有些星球似乎比宇宙本身還老;換句話說,女兒比母親的年紀還大!我想到自己可能有個熱門題材可寫,還可能揭露當時天文學模型裡某個重大的錯誤,於是跑去請教美國加州理工學院的天文學家索恩。索恩向我保證,該不符之處只是當時對宇宙年齡的估計有點問題罷了,當有更多數據和更好的定年技術後,問題就會自行解決;結果確實如此。科學裡許多問題終究都得到了解決,在還沒有答案時,說「我不知道」、「我不確定」或「我們且等等看」是可以接受的。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09年第90期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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