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觀點

黑猩猩也會玩剪刀、石頭、布!

黑猩猩在記憶、推論、數感等基本認知功能與人類相似,但沒有後者因社會文化交互作用所疊積的複雜變化,層次不足、深度不夠,缺乏階層性的整合能量,因為在演化過程上不需要,但也不能因此小看牠們!

撰文/曾志朗

科學人觀點

黑猩猩也會玩剪刀、石頭、布!

黑猩猩在記憶、推論、數感等基本認知功能與人類相似,但沒有後者因社會文化交互作用所疊積的複雜變化,層次不足、深度不夠,缺乏階層性的整合能量,因為在演化過程上不需要,但也不能因此小看牠們!

撰文/曾志朗


9月初,國際認知科學年會(ICCS)首度來到台北,召開兩年一次的大會。超過250位學者由海內外前來參加,其中有多位在各分領域中都是響鐺鐺的人物,包括法國科學院、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狄昂(Stanislas Dehaene)、德國國家科學院、歐洲科學與藝術學院院士帕波(Ernst Poppel),以及美國人文與科學院院士邱吉藍(Patricia Churchland)。接連三天,三場精闢絕倫的主題演講,座無虛席,贏得滿堂喝采,為大會增色不少!


邱吉藍是我早年在美國加州大學的同事,我們常在沙克生物研究院的討論會上聊新的實驗。她是正統的哲學家,在認知神經科學蓬勃發展初期,寫了一本非常有見識的書《神經哲學》(Neurophilosophy),直指實驗心理學家對腦/心關係漠不關心的心態。她的深思熟慮,為哲學界打開了通往神經科學之路,一本又一本的書,遊走在神經連結和意識、信任、深度學習、智慧(wise)以及道德理念等社會化之間,每一本都得到學界好評,也都在暢銷書榜上名列前茅。她這次是開場的主講人,介紹了她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思考方向與重點。大師級的演說果然不凡,尤其講到猴腦和人腦在社會行為的共同神經機制,例如傾向尋找夥伴或傾向孤僻的性格,盡在基因所控制的神經網絡上,真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研究結果!


第二位主講者狄昂,也是我多年好友,研究做得出色,在中壯年輩中數一數二,幾年前拿到腦科學研究的世界大獎「大腦獎」(The Brain Prize),最近又獲聘為法國最重要的神經影像研究中心(NeuroSpin)的主任,雖然年輕,卻已著作等身。他和我們實驗室長期合作,訓練了我的好幾位博士後研究員。他的研究涉及很廣,最有名的是數感和腦的關係,再來是閱讀和腦的關係,以及意識保留程度(例如植物人和腦震盪昏迷狀態)和腦的關係,都很精采。這次主講語言演化中人類特殊語法湧現的議題,則是我們長期以來共同關注的問題,所以演講中他特別提到我們共同發表的論文,利用數碼的排列方式,展示人類非凡的語法能力。我們目前合作的議題是人腦的基本功能猴腦都有,那為什麼只有人類發展出深層語法的遞歸型態?跨語言的研究可以找到普遍性原則的線索,看來我們很快就要有「科學家耍猴戲」的實驗了!


最後一位主講人是帕波,40年前在德國慕尼黑大學醫學院創辦醫學心理學研究所,屬於老一輩的資深科學家,完全是一副德國紳士的談吐風格,思維周密、條理分明,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充份的數據支持。他現在是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新創辦的《心理科學期刊》(PsyCh Journal)的主編。這次演講主要是針對視覺偏盲(visual neglect)理論的傳統詮釋,提出新的看法。由於後腦視覺區受傷的病人有左視野視而不覺的盲現象,他們經由操弄視覺輸入訊息的部件整合,發現若背景提供的訊息可以達成有意義的整體運動,病人原先看不見的刺激圖像,又可以清楚的被建構出來,又能看得見了。這表示視覺的運作,不只有傳統的神經路線,應該有其他管道讓病人「意識」到物件的存在,他目前也用猴子的模型,驗證他的視覺理論。聽完這場演講,真正上了一堂高層次的科學思想史,對物理空間和時間的心理涵義,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三位主講人各自從不同的認知角度切入他們研究「人」的核心議題,卻不約而同以猴腦做為比較的對象,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最有趣的是三人演講時,也都不約而同提到最近在猴子行為研究中大紅特紅的一位科學家,幾篇在《自然》和其他重要期刊上的猴論,都是動物學界津津樂道的大發現,而他本人就坐在聽眾席上。每次主講人引用他的實驗發現,很多人就不由自主瞄向他,讓他很不好意思。


他是美國艾茉利大學轉譯社會神經科學研究中心的主任楊恩(Larry Young),以跨領域的實驗方法,由基因、細胞和神經生物的機制,去檢視動物複雜的社會行為,如社會認知和結伴的行為規範。他2004年發表在《自然》雜誌的論文,一刊登就成為學界矚目的焦點。這次他也特地趕來參加,在第二天分組論壇中,報告他最近的研究現況。


他在螢幕上展示兩組長得很像的大老鼠,分別是草原田鼠和草地田鼠,前者遵循一雄一雌的單配偶原則,後者則表現出一雄多雌或一雌多雄的多配偶行徑。兩者的生理構造相似,但前者在腹側前腦的區域有較多的增壓素(vasopressin)V1a受體,因此增強單配偶行為。他們利用基因轉殖法,將V1a受體編碼的基因轉殖到草地田鼠中,結果草地田鼠表現出從一而終的擇偶傾向明顯增強。這個研究把田鼠腦部特定基因的數值變化和求偶的社會行為之間的動態關係,表述得非常清楚,令人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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