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觀點

票房≠價值,享受≠欣賞

鄰座先生轉過身來,握著我的手,說:「同是影君子,天涯若比鄰;聽你一席話,方知聲光藏學問!」我也轉過身,熱情的回答他:「天上有影城,人間不寂寞!」

撰文/曾志朗

科學人觀點

票房≠價值,享受≠欣賞

鄰座先生轉過身來,握著我的手,說:「同是影君子,天涯若比鄰;聽你一席話,方知聲光藏學問!」我也轉過身,熱情的回答他:「天上有影城,人間不寂寞!」

撰文/曾志朗

朋友都知道我很喜歡看電影,是個十足的影癡,屬於那種坐長途飛機12個小時,卻可以連續觀看四部電影的頭號影迷。但飛機上螢幕很小,畫面不夠清晰,眼睛容易疲累,只有像我這樣喜愛電影至深的人才能忍受七、八個小時還樂此不疲;而且機艙上的耳機通常雜音充斥,音響品質大打折扣,聽起來很吃力,所以我總是選擇配上字幕(美國片選英文,歐洲片選中文),增強語音知覺,也幫助腦瓜子的理解能力。

如果機上最新影片不夠新,或可供選擇的經典作品都已經看過好幾回,那這遙遠的旅途將會是百般無聊、坐立不安的局面囉?不然,這時我就會把隨身背包裡的電腦拿出來,放入出國前特地選購的DVD,戴上自己的耳機,聚精會神的欣賞起來了,而且看的是完整影片,不像飛機上的電影,為避免過份殘暴與鹹濕,常常經過剪輯以符合老少咸宜,但精采畫面也往往因此就不見了。所以自帶影片,以防萬一,才是有備無患的最佳策略。

有一次,我搭上了阿聯酋航空由台北飛往杜拜,機上提供的電影恰好都不合我的口味,就拿出電腦和DVD,戴上舒服的耳機,自我陶醉在聲光影像和劇情中。鄰座是一個穿著很體面、頭髮梳得很整齊的中年人,大概和我一樣對機上電影沒什麼興趣,頻頻探頭看我的電腦螢幕。隔一陣子,他終於忍不住了,問我說:「你還有其他影片嗎?我也有自備電腦,也有耳機,可以向你借一部來看嗎?」

我看他一付求「影」若渴的樣子,很同情的把背包裡另一片DVD借給他。他很開心的拿去了,打開自己的電腦,邊戴耳機,邊道聲謝謝,就兩眼直視螢幕,一頭栽進電影裡了。一會兒他忽然停下來,拍了我一下,把我嚇一跳,他耳機都沒拿下來,嘴巴喃喃的問:「看完後,我們還可以交換影片,好嗎?」當然好,遇上電影同好,那有什麼不好的。

四個半小時以後,我們交互看完了兩部影片,還有六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很後悔沒有多買幾支影片。我閉起眼睛,小睡片刻。醒過來時,空服人員正忙著送餐,我迷迷糊糊看前方螢幕顯示,還有約三小時就到達杜拜了,再望向鄰座,他前方的螢幕上,人影重重,由四面八方打來打去,有揮拳頭,有比槍勢,有車子翻滾,和幾部重機相撞的驚險畫面,好不熱鬧。張眼一瞧,原來是布魯斯‧威利的「終極警探:跨國救援」(A Good Day to Die Hard),是他知名賣座電影系列中的最新作品。

我喜歡布魯斯‧威利,但看了幾分鐘,打來打去的,和前幾集沒什麼差別,只是壞人角色換了,場景由美國國內跑到莫斯科去了,劇情和其他動作片也大同小異,一時索然,就拉回注意力,認真吃餐點。鄰座那位先生察覺到我興致缺缺,把電影切斷,關了螢幕,笑著說:「無聊時,看看這些動作片,殺殺時間啦!」我點點頭說:「動作片拍得好,看的時候確實很享受。但看過一次之後,就不會想重複看,不像好的劇情片,節奏雖然慢,但內容充實,反映人間事,發人省思,久久不能忘懷。在飛機上,如果最新上映的電影不夠好,我就會去尋找經典老片,一看再看。例如「金玉盟」(An Affair to Remember),我百看不厭,而且每次到紐約看到帝國大廈,就不由得想起黛博拉‧寇兒和卡萊‧葛倫的戀情,那失之交臂的約會,以及舊情重溫的機緣!」

鄰座先生很客氣的直點頭,想了一下後,回答我說:「我的經典老片是「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每次長途飛行,找不到好片時,我就忍不住重看這部影片,青山綠水在腦海裡跳舞,而「Do-re-mi」的歌聲繞梁,不絕於耳,全身舒暢,好電影就是這麼令人享受。」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15年第155期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