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觀點

8=∞:道德論者的不道德震撼

他一路走來,是否一直以身試法,離不開演化的惡源,用這樣來證實自己的理論呢?

撰文/曾志朗

科學人觀點

8=∞:道德論者的不道德震撼

他一路走來,是否一直以身試法,離不開演化的惡源,用這樣來證實自己的理論呢?

撰文/曾志朗

夜很深了,我趴在凌亂紙堆的書桌上,沉重地翻讀一頁頁列印自國際知名報社和期刊的報導,《今日美國報》、《波士頓全球報》、《自然》、《科學》、《新科學家》……,,而《紐約時報》在10天內更做了三篇追蹤報導,都是針對哈佛大學心理系教授馬克豪瑟(Marc Hauser)在研究上可能犯下最嚴重的錯誤──捏造數據──而來。這是相當令人震撼的新聞,因為犯下如此學術不道德行為的是全世界排名第一學府的明星學者,這幾年更是學生票選為教學上最受歡迎的老師。諷刺的是,豪瑟前幾年的一本大作,深入剖析動物和人類的認知本質,正是他研究的主題,書名就叫《道德的心靈》(Moral Minds)!

我心情所以煩躁不安,不是因為窗外高溫氣流在清晨三點仍然熱呼呼地灌進屋裡,也不是因為白天的紛擾與忙碌到夜晚猶未能解脫,而是如此重大的學術不檢行為,在台灣的媒體上激不起任何漣漪,學界的反應也似乎很冷淡。沒有檢討,當然不會有反求諸己的省悟,更不可能對研究的完整性做深入的哲學探討,我的擔心和不平靜來自於此。看到台灣學術研究者在各自實驗室裡都很有能力做好精緻的實驗,但對科學文明的核心價值好像不太習慣花時間引導學生做系統性思考。哈佛大學發生了舉世學界皆震驚的事件,有多少教授會以此做為對新進研究者機會教育的重要議題呢?

豪瑟是個極端聰明的研究者,對研究議題的執著和克服各種研究困境的毅力,是我見過眾多研究者中非常頂尖的一位。年輕時,他曾隻身深入南美洲叢林,在困苦的環境下,設計了很多精巧的實驗,以確定各類猿猴是否擁有類似人類基本認知能力的先兆雛形。成名之後,有了更多的資源,更好的設備,他帶著一群精英研究團隊,逐漸擴大研究課題,吸收了生態學、嬰兒認知發展、演化理論、認知神經科學,以及神經生物學的新發現,發表一系列動物和人類在不同年齡的心智比較論文。這些研究包括語言演化、數量概念發展與演化、類似經濟決策行為的相對比照,和對事件知覺及音樂感知的發展與演化等等。許多結果都令人一新耳目,而他對演化的論述也一再令人驚豔,尤其最近在道德心靈乃源於內在理念的推論,更是上承蘇格拉底、柏拉圖和笛卡兒,近接喬姆斯基的哲學思想。他博覽群書,能言善道,更成為電視媒體的寵兒!

但這一顆耀眼的今日之星,在許多年前就開始有其他研究動物行為的學者從他閃亮的光芒裡看到陰影。這些動物學家都相當資深,對田野研究也很有經驗,對豪瑟可以在那麼複雜的行為情境觀察中,得到那麼「乾淨俐落」的數據感到納悶,因為那和他們的經驗是有些許距離的。這些質疑雖在同業間偶有所聞,但對豪瑟的學術出版並沒有負面影響,他仍以幾乎每個月就發表一篇論文的效率令人稱羨。但三年前忽然有聯邦檢調人員依法查扣他實驗室的電腦及儲存數據的錄影光碟,哈佛大學也組成校內審議委員會,深入調查豪瑟是否可能涉及不端的研究行為。

為什麼會出現如此轉折?我想研究團隊本身的不安應該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但導火線來自於當時正在進行的獼猴是否能認識一串聲音型態的研究。這個實驗程序是讓獼猴聆聽一系列有固定型態的三個音(如A-B-A),等到牠們學會了,實驗者就開始變化聲音出現的型態(如A-B-B),然後仔細觀察猴子是否察覺這個變化。如何才能知道獼猴有所感知?判斷的標準是建立在猴子的眼神上。如果出現不同型態的音串,而猴子聽到之後眼神剛好往發出聲音的擴音器看,就被界定為猴子察覺到了變化的證據。這樣的測量方式曾經用於猩猩和人類嬰兒的實驗上,得到相當穩定的結果,豪瑟使用的是同樣方法,因此並未引起爭議。那問題在哪裡?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10年第103期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