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波霎閃耀憶君山

是天文學家也是教育家,他留下的還有更多。

撰文/秦一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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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霎閃耀憶君山

是天文學家也是教育家,他留下的還有更多。

撰文/秦一男


知道沈君山校長過世的消息時,我正好在德國準備搭機回台,頓時陷入回憶的漩渦。台灣各大媒體已整理出他一生的風雅事蹟,我身為沈老的學生、助教、甚至合開課的「同事」,雖然跟他的才情相差不可以道里計(他從來不跟我提琴棋書畫),但希望藉由此文,讓年輕一代的科學人知曉他身為科學家、為人師的一面。


沈君山於1957年赴美國馬里蘭大學攻讀博士學位,1961年完成的論文研究的是高能電子束對譜線所造成的色散現象。這個問題的出發點與天文學關係並不大,不過那個時代的高能粒子束主要來自宇宙射線,為了取得實驗上的認證,必須與行星及太陽的外逸層或磁層上的觀測比較,他把部份結果於1966年發表於《自然》。1967年8月,貝爾(Jocelyn Bell)發現了來自宇宙的週期性規則訊號,天文學家很快意識到這個訊號的獨特性,並於第二年將之命名為pulsar,乃取pulsating star之意。現在很多中文教科書都把這類天體稱為脈衝星。


沈老師那時已經任教於普渡大學,除了把之前的研究與pulsar的現象連結起來,又在1969年於《自然》撰文指出超新星與中國古代天文記錄的關係,更為這個新為人知的天體取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翻譯「波霎」!一般科學名詞翻譯不是取其音、便是取其意,例如LASER台灣音譯為雷射,中國則意譯為激光。但「波霎」不僅滿足了音,也表現了它是在無線電「波」段、訊號短到只有一「霎」那而重複的特性。沈老師曾親口告訴我,這是他最得意的翻譯。


沈君山1973年返台即赴清華任教,1997年從校長一職退休。其實他出國前(1955年)就已擔任清華助教,退休後大部份時間都住在清華園,可算在清華待最久的「員工」。我也因此有機會受教於他。當時他與其他三位政壇名人被合稱為「四大公子」,仕途無量,但他最愛且心繫的仍是清華的教職。


他對待學生,從來不因身分或職務而有差別。大二修他的課,他帶我們去士林吃沙茶火鍋;而在公佈他為行政院政務委員的前幾天,他還關心失戀的我而約我去喝酒。1995年底沈校長得知我從德國畢業回來,馬上把我找去與他合開天文通識課。做為後輩,自然覺得我該多分擔一些工作,事實卻非如此。我們上課週數各半,我可以配合出國觀測先挑時段;若學期末我剛好不在,他就負責算學生成績。記得有一位電機系四年級應屆畢業生,已考上預官、研究所,但期中考考得很差,年輕氣盛的我原本會當掉他,剛好期末我不在,沈校長看了他的期末成績,放了他一馬。


就在今年8月赴維也納參加國際天文學聯合會(IAU)第30屆大會之前,我在7月又到清華園探望已臥病11年的沈校長,憶起他在1984年解決了台灣與中國IAU的會籍問題。當年沈教授身兼中華民國天文學會理事長,為了我們在IAU的會籍多次折衝,結果雖是不盡令人滿意的「中國台北」,但他也讓中國在IAU的會籍成為「中國南京」,讓對岸體會被地方化的感受。


每次探望沈校長都覺得他似乎比較激動,不知他是否仍有知覺?看著一生瀟灑的他躺在床上,一方面指望奇蹟讓他突然醒來對弈、打橋牌;也不捨他長期臥病所承受的痛苦,這絕非沈老所追求的生命形式。得知他離世,除了不捨,也為他脫離肉體的禁錮感到解脫。


每當想到波霎對著我們發出脈衝,就想起您當年用充滿智慧的目光看著我們。沈校長,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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