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科學

是誰敲出最早的石器?

最新研究發現,野生卡布欽猴也能製造出與遠古人類石器很相像的石頭工具。

撰文/黃凱特(Kate Wong)
翻譯/張亦葳

生命科學

是誰敲出最早的石器?

最新研究發現,野生卡布欽猴也能製造出與遠古人類石器很相像的石頭工具。

撰文/黃凱特(Kate Wong)
翻譯/張亦葳


一隻猴子撿起一塊馬鈴薯大小的石頭並高舉過頭,然後用全身的力量往嵌於地面的岩石猛擊。當牠一直奮力不懈地反覆敲著,石頭破碎的薄片從手中飛散。這些石片鋒利到可以切割肉類或植物,但猴子並沒有理會石片,反而再放一塊石頭到岩石上,繼續試圖敲碎。牠無意間製造出來的石製品,看起來和在某些考古遺址中發現的人類石器一模一樣。


這隻猴子是巴西東北部卡皮瓦拉山國家公園的野生卡布欽猴(又名僧帽猴,舊名捲尾猴)。人們很久以前就知道,這裡的卡布欽猴會利用石頭敲開堅果,或是挖掘地下根莖類以吸引求偶對象的注意。包含西非黑猩猩在內的其他非人類靈長類,在野外也會把石頭當成工具。但是,卡皮瓦拉山的卡布欽猴是科學家觀察到唯一會把石頭敲擊碎裂的物種,這種行為曾被認為是人科動物所獨有。人類以此方式製造鋒利的工具切割東西;相反地,卡布欽猴從不使用這些石片,牠們只會舔舐石頭表面,或許想攝取其上的礦物粉末。


現在一項最新研究檢驗了卡布欽猴製造的石片,發現這些石片符合用來區分出人類石器與自然碎裂石塊的條件。研究成果發表於去年秋天的《自然》期刊,可能引發關於某些考古遺址定位的爭議,同時也引起質疑:人類和其他靈長類有何不同?人類的石器時代究竟從何時開始?


英國牛津大學普羅菲特(Tomos Proffitt)和同事觀察到,卡布欽猴會挑選石頭,然後當成槌子敲擊鵝卵石。研究人員撿回石頭碎片,並在附近蒐集相似的石製品,就如同挖掘人類考古遺址會進行的標準程序。接著,他們針對這111件卡布欽猴石製品進行分析,檢測其形狀、大小和石頭受到猛擊而造成的痕跡。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團隊發現,卡布欽猴石製品上的剝落處和鋒利邊緣呈現出特殊的勺狀或「貝殼狀」,而且卡布欽猴通常會從一塊石頭敲出多個石片,這些都是人造石器的特徵。(論文作者指出,黑猩猩敲開堅果時產生的石頭碎片,以及巴諾布猿被人教導如何敲擊後所製造出的石片,反而未符合大多數人造石器的辨別標準。)


研究人員曾把上述特徵歸因於人類的雙手類型和協調性,以及人類認知能力的轉變。但當卡布欽猴也製造出符合人造石器特徵的石頭,此事實便透露出不同的演化意義。假如現代猴子能以這樣的方式打造石頭,滅絕的猴子和猿類可能也曾留下牠們的古老石器。因此普羅菲特和同事認為,考古學家需要修改人造石器的辨別標準。


美國石溪大學的考古學家哈曼德(Sonia Harmand)未參與此項新研究,她評論道:「很多人知道卡布欽猴能做出這些工具之後,會因此感到不安。」根據哈曼德的說法,卡布欽猴的石製品與在東非發掘的人類早期石器「奧都萬」(Oldowan)看起來很類似,距今約260萬年前的奧都萬石器出土於衣索比亞的戈納。卡布欽猴的石片類似於最簡單形式的奧都萬石器,但哈曼德表示,其他奧都萬石器製作得更精細、更有設計感。


卡布欽猴石製品也和目前已知世上最古老的羅眉盔(Lomekwi)石器有所不同,距今約330萬年前的羅眉盔石器是哈曼德的研究團隊在肯亞所發現。羅眉盔石器大得多,且為玄武岩和響岩,密度大於卡布欽猴使用的石英和石英岩。


某些研究人員認為,卡布欽猴的石片會讓人質疑最古老的石器是否真的出自人類之手。儘管研究人員相信人類祖先打造了這些石器,但在挖掘地點找不到可佐證其關聯性的化石。荷蘭來登大學的考古學家羅布洛克斯(Wil Roebroeks)認為,對於到底是誰製造了羅眉盔和戈納的石器,「我們缺乏線索。」法國巴黎第十大學的何希(Helene Roche)卻提出不同的看法,她在這篇論文的評論中寫道,不該因卡布欽猴石器的發現而對非洲早期石器產生懷疑。何希提到,考古學家已研究了當地數百座挖掘遺址,並在其中許多地點找到相關線索:包括骨骸上的切割痕跡,反映人類如何使用石器;以及人類祖先如何製作這些石器的化石。


哈曼德說,即使關於卡布欽猴的發現證實了其他物種能製造出看似人造石器的碎片,人造工具仍有獨特性。就算人類祖先一開始像卡布欽猴一樣無意間製造出石片,他們卻意識到要如何使用,甚至為求他用而做出新的工具。


此外,人類製作工具的技術持續演變,從相當原始的羅眉盔和奧都萬石器,經過100萬年,出現了鋒利的手斧,再到現今無所不在的精密機械。哈曼德問:黑猩猩和猴子的技術為何沒有經歷相同的演變?為何只有人類的技術得以發展到極致?


普羅菲特正積極確立卡布欽猴開始使用石頭的時間點。其他證據顯示,至少在600年前,牠們就會拿石頭來敲開堅果了;而西非象牙海岸的黑猩猩製造石頭工具可追溯至4300年前。哈曼德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證據可讓我們了解遠古猴子或大猿類的相關行為。」這也代表未來有機會發掘出更多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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