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泡沫經濟的心理學

自美國大蕭條以來最大的一次經濟危機,促使人們檢討金融市場的運作,並重新看待人類的金錢決策模式。

撰文/斯蒂克斯 ( Gary Stix )
翻譯/鍾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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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經濟的心理學

自美國大蕭條以來最大的一次經濟危機,促使人們檢討金融市場的運作,並重新看待人類的金錢決策模式。

撰文/斯蒂克斯 ( Gary Stix )
翻譯/鍾樹人


B級電影裡該有的全都有了!殺手把槍抵在受害者頭上,銀幕一黑,緊接著一聲巨響。驗屍官循著彈道,發現子彈穿透了大腦的前額葉皮質。這是人類處理決策的腦部中樞,若是受到傷害,一般都會致死,但有少數倖存者逃過一劫──只是如果發現自己性格大變,千萬別訝異。在神經學上最常引用的病例之一就是凱吉,這名19世紀的鐵路工人前額葉皮質被鐵柱刺穿了。他活了下來,四處講自己的故事,但再也無法做出明智的決定。古柯鹼成癮也可能引發類似的傷害,即使在勒戒階段,成癮者還是可能隨時想嗑藥,好比說當電音舞曲的節奏讓他們想起嗑藥那種恍惚感的時候。


即使不嗑藥、腦部不曾中槍,大腦做出的某些決定還是可能讓人誤入歧途,這是人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以最近這次撼動全球的巨大經濟風暴來說,前額葉皮質裡的一個區塊可能是肇因之一,這個區塊叫做「腹內側前額葉皮質」(VMPFC)。


VMPFC正是經濟學家所稱的「貨幣幻覺」的中樞所在。人們在購物時,有時會忽略了明顯的通貨膨脹扭曲效果,非理性地衝動行事,認為物品的價值比標示的價格高出許多,這就是貨幣幻覺。貨幣幻覺可能讓想買房子的人誤以為房價必然會大漲,投資房市絕對大好。美國耶魯大學經濟學教授席勒(Robert J. Shiller)認為,貨幣幻覺這種錯誤邏輯正是房市泡沫的原因:「人們可能記得自己多年前購屋的房價,但對當時其他物品的價格卻不是記得那麼清楚,既然如此,就會有錯誤印象,以為房價上漲的幅度比其他物品來得高,於是錯把房市的投資潛力給誇大了。」


幾十年來,經濟學家對於貨幣幻覺(及範圍更廣的非理性對經濟交易的影響)究竟是不是幻想,一直爭論不休。知名貨幣理論家弗利德曼(Milton Friedman)便假設消費者與雇主都是理性動物,不會輕易受騙,所以在購物或支薪時都會把通貨膨脹考慮進去。換句話說,他們能確實判斷物品的真實價值。


但今天,許多領域的科學家力圖了解世界經濟為何會快速崩潰,行為經濟學家的想法開始受到矚目,他們研究的是人類心理在經濟決策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腦科學家對VMPFC及其他腦部區域的顱內造影,也支持了行為經濟學家的想法。德國波昂大學與美國加州理工學院學者發表在今年3月《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的一篇實驗報告特別值得重視,其中腦部掃描影像證明,某些決策迴路確實顯示出貨幣幻覺的跡象。當受試者得到大筆金錢時,即使這筆錢的總購買力因為價格同步上揚而保持不變,受試者VMPFC的某個部位還是會活躍起來。


前額後方某個部位的活動,讓人產生錯誤的金錢觀念,這個發現只是一個例子,還有一些更複雜的研究,已經找出較原始投資動機的腦部中樞,例如杏仁體與恐懼有關,而貪婪則與依核有關(毫不意外,依核可能也是性慾中樞)。究竟個人以及由個人集結而成的大規模經濟體,是如何脫軌的?高科技的神經造影、行為心理學、經濟學的結合,開始提供解答這個問題的一些線索。這些領域的力量彼此結合,希望能知道名義上有崩潰保護機制的經濟體系,為什麼還是會發生近乎災難性的崩潰。其中一些研究已受到美國歐巴馬政府的採用,做為穩定銀行與房市的行動方針。


理性只是幻覺而已


這種漸受矚目的行為學概念,與現代經濟學理論的某些中心思想背道而馳。現代經濟學認為所有的買主與賣家都是典型的「經濟人」(Homo economicus),是根據自身利益採取行為的純理性動物。金融史學家伯恩斯坦(Peter Bernstein)曾寫道:「古典經濟學裡的人類在所有狀況下,都是具有客觀推理能力的機械人。」


這種理性信仰還有另一個中心教條:效率市場假說。此假說認為,物品在過去與現在的所有相關訊息,都會反映在該物品的價格上。當價格「正確」時,市場便在買賣雙方之間達到平衡。可能對這種供需平衡造成干擾的,只有外部衝擊,例如油國組織意外調整油價。透過這種方式,金融體系可維持動態平衡。古典理論認為,市場的內部變動並不會造成價格不斷攀升的回饋循環,而導致泡沫以及泡沫之後的破滅,並形成經濟嚴重的失衡。


根據效率市場假說的嚴謹衍義,泡沫破滅的危機應該會反映在現存的市場價格裡,包括房價,以及現在稱為「有毒證券」的高風險次級房貸的價格。但如果真是如此,市場真的這麼有效率,為何價格又會直直落?甚至連美國聯準會前主席葛林斯潘,都對傳統理論的失敗大表訝異。身為效率市場假說堅定的啦啦隊長,葛林斯潘在2008年10月出席國會聽證會時表示:「我們原本期待借貸機構會為了自身利益而保護持股人的權益,但現在的結果難以置信。我們十分震驚,尤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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