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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真相?爭輸贏?

真理越辯越明嗎?研究顯示,在對立觀點下,我們爭論的方式可能會左右我們認為議題是否具單一正確答案。

撰文/費雪(Matthew Fisher)、諾比(Joshua Knobe)、斯特里克蘭(Brent Strickland)、基爾(Frank C. Keil)
翻譯/王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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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真相?爭輸贏?

真理越辯越明嗎?研究顯示,在對立觀點下,我們爭論的方式可能會左右我們認為議題是否具單一正確答案。

撰文/費雪(Matthew Fisher)、諾比(Joshua Knobe)、斯特里克蘭(Brent Strickland)、基爾(Frank C. Keil)
翻譯/王怡文




這類情節已變成現代政治對話的家常便飯,以致我們很容易忘記那與日常對話有多麼不同。試想兩個友人討論要上哪家餐廳吃晚餐,其中一人也許會說:「今晚去試試那家新的印度餐廳吧,我好幾個月沒吃印度菜了。」另一人則回應:「你知道嗎?我發現那家的評價不太好,我們還是吃披薩吧?」「是喔,那就披薩吧。」這兩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見,他們的討論模式是提出自己的論點,再聽聽對方的論點,最後達成共識。生活中的對話都是這樣,在我們的認知心理學與實驗哲學研究中,稱之為「求知式辯論」(arguing to learn)。


然而隨著美國的政治對立情形越來越嚴重,川普和希拉蕊那種敵對的辯論模式越來越常出現在美國社會中,不僅止於政策制定者,而是所有美國人。像這類互動,雖然可提出支持自己看法的論點,但沒有人真心想了解對方,雙方真正目標是「得分」,換句話說,看誰先擊敗對手。從推特、臉書、甚至YouTube留言板的討論,都明顯反映出近日來政治議題的激烈對戰。我們把這種討論模式稱為「求勝式辯論」(arguing to win)。


美國人意識型態的分歧,伴隨著對另一派的敵意。最近美國民調顯示,死忠的自由派和保守派減少來往,對彼此觀感不佳,甚至會因為家人和另一陣營的人結婚而感到不快。同時,社群媒體崛起大為改變了人們接觸資訊的方式──新聞往往依照個人的政治偏好經過篩選,敵對陣營的觀點可完全排除在個人創造的媒體泡泡之外。更糟的是,引戰的內容在這些平台更容易散播,形成釣魚式標題和假新聞的溫床。這種不健康的網路環境極可能使美國人更加分歧、缺乏建設性的對話爆增。


在陣營劃分越來越常見的年代,一個重要問題也隨之浮現,即求勝式辯論的心理效應為何:當人們發現自己的對話模式只著重擊敗對手時,心智如何運作、受到什麼因素影響?我們最近的研究以實驗法探討了這個問題,結果令人驚訝:不同的辯論模式會產生深遠影響,不只改變了人們對辯論本身及對方陣營的想法,連自己對該主題的看法也動搖了。


我們是客觀主義者,還是相對主義者?


道德和政治是否存在客觀真相,是出了名難解的問題,哲學家辯論了數千年。但其實只要思考一些對話情境就可掌握問題核心,例如爭論簡單明瞭的科學或數學問題。試想兩個友人解答一個問題,發現兩人答案不同:


瑪莉:2197的立方根是13。


蘇珊:不對,2197的立方根是14。


旁觀者或許不知道誰的答案對,但可能相當確定,此問題有一個客觀的正確答案。這不只和見解有關,而是有確切的事實,見解與事實不符的人就是錯的。


試想另一種情境。這兩個友人決定休息去吃午餐,結果兩人對麵包上要塗什麼醬意見不同:


瑪莉:蔬菜奶油乳酪很好吃。


蘇珊:不對,蔬菜奶油乳酪一點也不好吃。很噁心。


此時旁觀者可能會有另一種想法:就算兩人的意見相反,也都沒有錯。這問題看起來沒有客觀真相。


接下來試想人們對具道德爭議的政治議題進行辯論。前述兩個友人享用午餐時,陷入激烈的政治口角:


瑪莉:墮胎在道德上是錯的,不該合法化。


蘇珊:不,墮胎沒有什麼不對,應該完全合法。


我們正在纏鬥的問題,就是如何看待這種辯論模式。它是像數學問題,有客觀的正確答案、任何其他答案就一定是錯的?還是比較像口味不合,沒有單一正確答案、就算看法相反也沒有人是錯的?近年來這方面研究已超越哲學範疇,進入心理學與認知科學領域。研究人員不再依賴哲學家的直覺,而是蒐集實驗證據以了解人們實際上如何看待這些問題。人們傾向認為道德和政治問題有客觀的正確答案嗎?還是抱持相對的看法?


基本上,近10年的研究顯示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事情並不單純。有些人偏客觀主義、有些人則偏相對主義,這似乎理所當然,但後續研究探討了兩種思維的人之間的差異。詢問受試者是否願意和一個在道德或政治問題看法與自己相反的人合租公寓,客觀主義者傾向拒絕;要求受試者與一個持相反觀點的人同處一室且比鄰而坐,客觀主義者實際上會坐離對方遠一點。正如美國賓州大學的心理學家古德溫(Geoffrey P. Goodwin)所言,客觀主義者傾向表現得較為「封閉」。


直覺上原因可能是,如果你認為有客觀的正確答案存在,或許會下此結論:舉凡採取相反看法的人就是錯的,因此不值得理會;如此一來,人們對道德是否有客觀真相的看法,可能形塑我們與他人互動的方式。這是合理的假設,也值得進一步研究,然而我們認為實際情況可能更加複雜,甚至有逆向效果:不光是抱持客觀主義會形塑你和他人的互動,你和他人的互動其實也會影響你抱持客觀主義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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