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英國脫歐危及科學

英國脫歐不僅動搖了英國科學地位,甚至可能影響全歐洲的科學發展。

撰文/韋斯柏(Inga Vesper)
翻譯/甘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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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脫歐危及科學

英國脫歐不僅動搖了英國科學地位,甚至可能影響全歐洲的科學發展。

撰文/韋斯柏(Inga Vesper)
翻譯/甘錫安


英國社會一向重視科學人才,培養出許多傑出的科學家,例如工程專家布魯內爾(Isambard Kingdom Brunel)、發育生物學家麥克雷倫(Anne McLaren)以及全球資訊網發明人柏納李(Tim Berners-Lee)。但2016年6月,向來以眼光遠大著稱的英國,盛名遭受嚴重打擊:英國52%的選民贊成脫離可促進和平與經濟成長的歐盟。去年3月29日,英國政府正式啟動脫歐(Brexit)程序,英國和歐盟的143名協調人員必須修改近1000條現行法律,並決定該如何安置目前居住在英國境內的300萬名歐盟公民,以及居住在歐盟境內的120萬英國公民。英國脫歐推手戴維斯(David Davis)認為這項工作的「複雜程度跟登陸月球不相上下」。


支持英國脫歐的選民認為,他們的選擇是伸張主權的行動。然而,對於無端捲入紛爭的科學家而言,這次公民投票帶來人才流失、科研經費來源中斷以及政治和個人各方面劇變等夢魘。公投前在倫敦成立科學家反脫歐陣線(Scientists for EU)的麻醉醫學研究人員高茲華西(Mike Galsworthy)表示:「現在還沒有明確計畫。英國目前局勢不穩,因此科學家很難專心於研究工作或做長期規劃。」調查發現,超過1/5的科學家表示正考慮離開英國或知道有其他人正考慮這麼做。科學家由英國大舉出走,可能導致全歐洲的科學研究陷入混亂。


從英國脫歐可以看出,現代科學已形成盤根錯節的體系,政治和社會變化將造成各種衝擊。科學家若來自政局不穩的國家,會連帶影響所有科研合作夥伴;而身處政局不穩國家的科學家無論是否為該國公民,也都會受牽連。科學工作仰賴團隊合作,但英國脫歐的主要訴求卻是限制人民自由移動。政治人物迎合右派人士對外來移民的看法,主張開放邊境會危及英國經濟,但許多科學家表示,他們的歐洲同事越來越不想與英國合作或在英國工作。舉例來說,曾任歐盟委員會主席科學顧問的蘇格蘭亞伯丁大學生物學家葛洛佛(Anne Glover)指出,該校的歐盟學生顯著減少,有些歐籍教職員也離職了;倫敦帝國學院義大利籍心臟病學家特拉齊亞諾(Cesare Terracciano)也指出,他們和歐洲實驗室的合作會談已經暫時擱置。英國各項歐洲計畫的主持人,例如領導歐盟執行委員會「天文光學紅外協調網絡」的吉爾摩(Gerry Gilmore)等人,也可能因為機構遷往歐洲大陸而失去工作。


這類傳聞四起,大有山雨欲來之勢。根據英國國家統計局(ONS)的資料,2016年共有11萬7000名歐洲人正式遷出英國,比2015年增加了36%。科學界受到的打擊似乎格外嚴重。一份提交給英國政府科學與技術特別委員會的報告指出,在英國擁有歐盟博士後研究人員職位的受訪者中,大約有18%正在尋求其他國家的工作。由於英鎊貶值,現在英國博士後研究工作的薪水較不具吸引力,相較於美國的待遇更是如此。去年7月31日發表的《高等教育人力調查》顯示,大約有1/3的大學反應其在召募或留任歐盟工作人員方面有困難。


影響遠遠不只這些實際數字,反移民的言行舉措也益發猖狂。科學家反脫歐陣線表示,有些研究人員在街上遭到辱罵,小孩在學校也遭到霸凌。高茲華西說:「他們現在相當留意自己的口音或跟小孩講話時使用的語言,這個社會氛圍變得讓人很不自在。」對出生於德國、現任曼徹斯特大學粒子物理系主任的索德納-倫波德(Stefan Soldner-Rembold)而言,在決定到哪裡找工作時,這些「軟性」因素的重要程度往往不亞於經濟考量。他說:「我們希望一家大小都能在這個國家安身立命,但現在前景並不明朗。」


經費減少、人才外流


歐洲科學發展面臨的重大威脅,就是英國在已施行33年的歐盟研究經費架構中的地位問題。現階段的地平線2020計畫(Horizon 2020,簡稱H2020)在2014~2020年將提供800億歐元的科研預算,其後的第九期科研架構計畫(Framework Program 9)總預算更高達1200億歐元。英國是科研成就極佳的參與國之一,目前已經取得H2020總經費的15.5%。


H2020計畫只開放歐盟成員國或挪威等關聯國參與,其他國家若想加入,必須依據其國內生產毛額(GDP)支付一定金額做為共同基金。以英國目前的政治氛圍而言,要在脫歐後繳錢給歐盟,勢必遭到激烈反對。英國首相梅伊(Theresa May)政府試圖安撫科學家,表示當局將會補足可能短少的經費,但科學家無法接受這個說法。索德納-倫波德表示:「就英國目前的經濟狀況來說,這些經費很可能無法補足。」


在H2020計畫中參與多項專案的葛洛佛認為,這項計畫的價值不只是金錢。她提到和美國合作期間,兩國科學家必須各自提出申請,並等待雙方獲得許可;H2020計畫的參與國則可快速完成每項專案的申請。葛洛佛?:「這種方式讓我得以和愛沙尼亞或義大利等多國同事密切合作。科學是跨國工作,如果無法自由地跟全球頂尖人才合作,就不可能獲得頂尖成就。」高茲華西也表示,如果限制自由移動影響了通行和簽證核發,「我們很可能會被排除在H2020計畫之外。」


這個結果看來八九不離十。鄰近的競爭對手以及中國和印度等科學大國正積極張開雙臂,歡迎逃離英國的科學家。英國或許曾經產出世界上品質最佳的論文,但歐盟其他國家在論文的質與量上也正急起直追。現在歐盟的研究產出佔全球34%,德國、法國、瑞典和荷蘭等國則把英國脫歐視為網羅人才的大好機會。


的確,英國科學界相當優秀,但也十分脆弱。英國只有6500萬人口,規模相當小,實驗室的運作依賴精挑細選的國際專業團隊,其中20%來自歐盟。只要失去一位學有專精的人才,整個團隊可能就會分崩離析。根據英國大學校長協會(Universities UK)的資料,英國有半數以上的研究成果出自國際合作,美國則不到40%。英國可能由於體系動盪,就此失去領導地位。


然而,大學利益團體歐洲大學協會(European University Association)資深政策協調員約根森(Thomas Jorgensen)表示,關於英國科學地位動搖將使鄰近國家受惠的想法相當荒謬。英國擁有全歐洲最優異的科學機構,包括全球排名頂尖的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這兩所大學的研究經費約有13%來自歐盟)。英國科學體系在歐洲相當獨特,不僅因為幾乎所有歐洲兒童在學校都學過英語,約根森也認為:「英國的成功在於其研究環境具備許多難以複製的條件。科學不是工廠作業,我們不可能輕易把它搬到別的地方。」他擔憂封閉人才流通管道將會削弱整個歐洲的科學競爭力,「就整體來看,去除最強而有力的合作夥伴對大家都不好。」


現在,許多向來被視為與政治紛擾絕緣的大學也承認自己相當依賴政治。科學家反脫歐陣線正積極敦促英國政府以實證精神執行脫歐程序,但在口號和誤導資訊充斥的政治氣氛下,這麼做相當不容易。2016年底,英國科學與技術特別委員會建議新成立的英國脫歐事務部聘請科學總顧問,提供關於脫歐的事實證據,但這項建議未被採納。當然,英國脫歐一直與事實和邏輯無關;脫歐派在這次公投中險勝的關鍵來自傷害自尊的說詞和感到受騙的公民。隨後逆轉聲浪莫名湧現,沮喪的歐洲科學家打算用雙腳投下「離開」一票。


特拉齊亞諾十分操心英國的科學發展,為此失眠了好些晚上。他擔憂英國科學界即將進入惡性循環:經費可能越來越少、名聲也越來越差,對研究人員逐漸失去吸引力,人才流失情形將更為嚴重。不過,特拉齊亞諾也深知其他歐洲人尋找新研究基地的真正關鍵,他說:「大家離開的原因其實是多年的奉獻和投入不受認可,我們都很生氣自己下錯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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