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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語嘹亮傳山谷

在智慧型手機、甚至摩斯碼發明前,有些住在偏遠地區的人們能用哨語傳訊達意,這種溝通方式至今仍讓語言學家大感驚奇,並視為文化遺產。

撰文/麥爾(Julien Meyer)
翻譯/涂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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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語嘹亮傳山谷

在智慧型手機、甚至摩斯碼發明前,有些住在偏遠地區的人們能用哨語傳訊達意,這種溝通方式至今仍讓語言學家大感驚奇,並視為文化遺產。

撰文/麥爾(Julien Meyer)
翻譯/涂可欣


某個春天清晨,克法拉斯(Panagiotis Kefalas)收到了友人庫拉的訊息。克法拉斯在希臘小村莊安提亞(Antia)經營一家小酒館,他打算到離酒館約200公尺的庫拉家與她共進早餐。但這訊息並不是從電話那一端傳來,而是從庫拉的嘴發出一連串高音調的哨音,直接傳到克法拉斯的耳朵。


庫拉鳴囀地說:「歡迎!你想要做什麼?」
克法拉斯噘嘴以口哨聲回答:「我想要吃東西。」
庫拉答道:「好啊!」
克法拉斯主動提議:「我想吃炒蛋。」


來到安提亞的遊客若聽到這哨音,一定會感到一頭霧水。第一句的「歡迎」聽起來就像對女孩輕浮吹口哨的聲音,只不過緊接第二音節音調陡然升高。


有些文獻認為,這種日漸式微的哨語(whistled speech)是數百年來讓牧羊人把訊息從這側山坡傳送到彼側的最好方法,畢竟哨音傳得比喊叫聲遠,而且不會讓聲帶沙啞。至今安提亞幾十位居民還使用哨語,居住在希臘第二大島尤比亞島(Euboea)南端這座小村莊的老人們,有時仍會用這種有效的「無線通訊」法,在屋舍間交換新聞、八卦或早餐邀約。


我在2004年5月錄下了克法拉斯和庫拉的對話。約從2000年起,我開始在世界各地的偏遠山區和濃密叢林研究用哨音傳訊的溝通方式。我和來自不同研究機構的同事發掘許多過去未知的哨語、測量了哨語可傳送的驚人距離,並了解如何透過氣流吹過嘴唇來表達完整的句子,以及聽者的大腦如何解讀這些字音。


深入各地探尋吹哨族群


我最早開始對這樣的溝通方法感興趣,是20年前讀到1957年Scientific American的一篇文章,關於西班牙加納利群島(Canary Islands)的戈梅羅島居民仍在使用哨語(Silbo Gomero,戈梅羅哨語),使我想對哨語有更多了解,於是在2003年決定以哨語做為博士研究的主題。


在那篇文章發表的年代,很少人想研究哨語,即使大家都知道這樣的語言從古代即已存在。古希臘作家希羅多德(Herodotus)在其著作《歷史》第四卷《墨爾波墨涅》提到,衣索比亞的洞穴人會「像蝙蝠一樣說話」。到了2003年,研究人員開始燃起對哨語的興趣,不過很少語言學家探究哨語的聲音和意義,而且大多數研究都局限於戈梅羅哨語。


「口哨語言」是一個會讓人誤解的名詞,事實上,哨語並不是一種獨立的語言或方言,而是當地母語的延伸,即用哨音吹出相同的字,這些哨音和口說語音的發聲方式有很大不同,它們不是靠振動聲帶,而是從嘴巴產生壓縮氣流並經過唇緣形成渦流。就像一般的口語,吹哨者也會隨字的不同而移動舌頭和下顎,但這些動作較受限,唯一的改變就是哨聲的音調;相對而言,當人們說話時,除了音調和音量會改變之外,音色也可能有所變化,這些特質都可用來辨別個人聲音。


總之,安提亞村的哨語仍是希臘語。語言學家有時把哨語比擬成耳語(whisper),是另一種使用不同發聲方式傳達近似口語的語言,兩者都不需要振動聲帶。Scientific American那篇讓我深受啟發的文章,作者是語言學家克萊西(Andre Classe),他稱哨語為自然的「資訊骨架」,點出了哨語的基本性質,他還指出,哨語雖然不像口語那麼清晰、容易明瞭,但哨音本身已相當接近口說語音了。

在我早期的研究中,我發現旅人、殖民地官員、傳教士和人類學家留下的有趣文獻,當中描述了約12種哨語,這些線索引發我猜想,世界各地應該還有其他哨語,同樣從當地語言延伸出來。

因此我和同事丹特爾(Laure Dentel)在2000年代初進行了14個月的田野調查,前往有證據顯示仍使用哨語的地區。之後我又加入一個研究社群,到世界各地展開新的田野調查。在這項計畫中,我和巴西語言學家達席瓦(Elissandra Barros da Silva)及法屬圭亞那人類學家達維(Damien Davy)記錄了亞馬遜叢林瓦亞皮族(Wayapi)哨語。我和丹特爾研究過東南亞阿卡族(Akha)及蒙族(Hmong)哨語,和語言學家瑞多安(Rachid Ridouane)探討過摩洛哥阿特拉斯山的塔馬齊格特柏柏族(Tamazight Berber)哨語。此外,2009年我和丹特爾及語言學家摩爾(Denny Moore)在巴西艾米羅高爾帝博物館語言學部門展開五年合作計畫,記錄隆多尼亞省亞馬遜民族賈維奧族(Gaviao)哨語。

我們的研究工作使用最新的語言學和聲學工具,並應用語音學、心理語言學、生物聲學和社會語言學等許多領域的研究方法,例如我們借用生物聲學研究野外動物溝通時的錄音方法,因為這種方法也非常適合研究遠距離的哨音交流。

我們的研究發現人們如何用哨音傳達字音,吹哨者可能噘嘴、用手指吹哨、吹動葉片或使用簡單的木笛,有些人則會依傳送距離結合不同技巧。此外,哨音所對應的語言類別會影響吹哨者把字音轉成哨音的方式。在聲調語言中(不同聲調代表不同意義,例如中文或廣東話),哨音的音調模擬了口語的抑揚頓挫;在非聲調語言中(聲調本身沒有太大意義,只是讓說話者加重某一個字的發音,例如希臘語或西班牙語),哨音是以相同音調表達母音,i可能用高音調代表,e可能用較低的音調;而不論聲調語言或非聲調語言,都是透過一個聲調轉變到另一個聲調時聲音變化的急促性來表現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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