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科學

蟲魚鳥獸見人性

科學家從日常生活中細心觀察動物行為,從嚴謹研究中悉心解讀動物智慧,在非人類動物身上除了發現奇趣,也驚見人生之道,豐碩的成果最終應用於人類社會。

撰文/張東君

生命科學

蟲魚鳥獸見人性

科學家從日常生活中細心觀察動物行為,從嚴謹研究中悉心解讀動物智慧,在非人類動物身上除了發現奇趣,也驚見人生之道,豐碩的成果最終應用於人類社會。

撰文/張東君


動物行為,在大專院校動物學相關課程中,應該是最常被誤用、誤會、誤導的一門學問吧,而這多半出於人類的一廂情願,不論是對自己養的寵物或對外面看到的大小動物。古今中外以動物入文入畫的文人墨士和藝術家也非常多,不是藉動物抒發己念,就是憑自己印象創作,倘若作品受世人讚揚且廣為流傳,那就會造成(在我看來是不幸)不小的遺憾。因為這樣一來,遭誤導的閱聽者就越來越多,大眾對動物的刻板印象也越深。


舉幾個日常生活中常見的例子。「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這句話在網路流傳的解釋,以「不會給予任何幫助,只會扯人後腿的愚笨團隊成員」為多。但是豬真的很愚笨嗎?在不少觀察中,發現豬相當聰明呢。「無殼蝸牛」用來形容沒有能力買房子的人,但是,無殼蝸牛就是蛞蝓,牠們從生到死,一輩子都不會有殼,而有殼的蝸牛,從還在卵裡、還沒孵化時就已經有殼了,會換殼的是寄居蟹呢。


在〈人生是一場換殼遊戲〉一文中,不只是描述對寄居蟹換殼的觀察,還發現那跟社會學家及經濟學家提出的「空屋鏈」相通。因為寄居蟹在找到新殼、脫下舊殼之後,馬上就會有下一隻住進那個剛被脫下來的殼,然後是下一隻、再下一隻。實驗一開始工作人員給寄居蟹的殼越大,就能讓越多的寄居蟹換殼、空屋鏈越長。這過程跟人類社會中的租屋、換車、換工作都是相通的,所以,說自己是無殼蝸牛族的朋友們,改口說自己是寄居蟹族吧。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句話由來已久,但也不一定是對的。〈鳥兒早起但不吃早餐〉中寫道英國牛津大學進行一項(應該很費錢)的研究,研究人員在2000多隻鳴鳥身上裝了微晶片追蹤牠們的活動,以推斷牠們怎麼找到食物。結果顯示,這些研究對象在早上離巢後只是去巡視及評估食物來源的品質和位置,到傍晚才照著白天蒐集到的資訊去進食。換句話說,早起的鳥兒雖然會有蟲吃,卻不一定是在看到的時候馬上吃。


在〈星鴉儲糧也看風水〉中我們也會讀到,星鴉在儲存食物時會挑選食物不易腐壞及「生長」的地點;如果儲藏的是種子,沒有好好保存可是會發芽長成小樹苗,那樣就不能吃了。我有個學弟研究烏鴉多年,他曾看過巨嘴鴉儲藏食物,但藏的是一根不知道哪裡弄來的冰棒。學弟說,非常遺憾沒能看到巨嘴鴉回來找牠儲存的食物卻發現它不見了的反應。


讀著《活靈活現 動物行為》,讓我回想起不少聽過、接觸過的研究經驗。〈小黑猩猩學習融洽嬉戲〉中,比較了黑猩猩孤兒和由母親養育的小黑猩猩遊戲的時間及行為;〈媽媽幫我把妹〉則指出在北方絨毛蛛猴的族群中,經常待在媽媽身邊的公猴,在交配季節特別受青睞。我有位學姊曾在墾丁研究台灣獼猴,當她終於讓猴群接受她、讓她觀察之後,她說她逐漸對許多人類的惡習釋懷了。因為她看到兩隻小猴子一起玩,其中一隻小猴的媽媽位階高、另一隻的媽媽位階低很多,當位階高的猴媽媽發現自己的小孩在跟別家小孩玩,牠就湊過去賞了「位階低的猴媽媽的小孩」一巴掌,然後把自己的小孩帶走!以後我學姊只要看到勢利眼的人類家長,她都只把他們視為「非我族類」,也就不再生氣。研究動物行為,對人類的心理健康也是有好處的呢!


再說到〈蟲蟲會自己找藥吃〉,文中提到不是只有具先進大腦的動物才有尋找藥用植物的能力,一種虎蛾的幼蟲在被蛆寄生時,吃進生物鹼的量大約是沒被寄生者的兩倍。而那種「具先進大腦」的動物,就是〈猴子自己當醫生〉中提到的黑猩猩,牠們在腸道有寄生蟲時會吃下較多樹皮,這種「高纖零食」有利於把寄生蟲掃出腸道。我在日本京都大學念書時遇到的美國友人,做的就是相同主題的研究,他進一步發現,棲息在不同地方的黑猩猩,在有相同症狀時雖然不一定會吃同種植物,卻一定會吃有相同效果的植物來治病。內幕消息是當他發表這個發現之後,就有藥廠先去登記了專利!雖然我不知道多年來的纏訟結果,不過我們的確學到了教訓:人很壞,我們還是去看動物好了。


光看標題〈烏龜打呵欠〉就覺得很好笑,而且會想「研究這個的人還真閒」。果不其然,這位研究人員獲得了搞笑諾貝爾獎。我超愛搞笑諾貝爾獎,其目的在獎勵「乍看好笑而後引人深思的研究」。我們知道打哈欠會「傳染」,那可能是由於缺氧,也可能是無意識的同理行為。那烏龜呢?文章中最有趣的就是研究人員訓練紅腿陸龜群體中的一隻,讓牠在看到紅色方塊就打呵欠,再看其他烏龜看到這隻烏龜打呵欠時,會不會也跟著一起打呵欠。我好想知道研究人員究竟是怎麼教烏龜打呵欠啊!就像我對香港海洋公園居然教會大貓熊在拍X光片時,會先深吸一口氣再憋住,一樣感到神奇。


動物行為與動物的智慧,實在非常引人入勝。前一陣子我聽京都大學的學弟說他出借家裡的烏龜給朋友,研究烏龜有沒有辦法認得鏡子中的自己,我們都覺得這類研究很冷門。一般人對於動物的習性都是「想當然爾」,或雖然覺得新奇有趣,卻很少真正做實驗去驗證,而科學家、動物學家則是從日常生活中就細心觀察並發現許多疑問,再一一求證,從小處著眼最終得到應用於人類社會的豐碩成果。所以不要隨便笑人家的研究很無聊無趣,有時候那些才是引導人類開拓新知的開端呢。


除了自行著手研究,閱讀也是獲取新知的好辦法。在《活靈活現 動物行為》中,從動物演化、學習、覓食、築巢、求偶、繁殖,到遷徙、擬態、攻擊等,五花八門什麼都有,介紹的物種也從無脊椎動物到脊椎動物,陸海空全包。不論個人的專業領域或興趣為何,一定能夠在這本書找到吸引你的主題,當成茶餘飯後雜談或學習、研究的參考。若是在圖文創作時需要提及動物,為了避免被挑錯打臉,當然更該看這本書。因為她,就是讓你不走錯路的明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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