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魔術與大腦

數百年來,魔術師一直在測試並探索人類認知與注意力的極限,而神經科學家才正要開始。

撰文/馬蒂內茲–康德(Susana Martinez-Conde)、邁克尼克(Stephen L. Macknik)
翻譯/林雅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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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與大腦

數百年來,魔術師一直在測試並探索人類認知與注意力的極限,而神經科學家才正要開始。

撰文/馬蒂內茲–康德(Susana Martinez-Conde)、邁克尼克(Stephen L. Macknik)
翻譯/林雅玲


認識魔術的心理學

湯普森的戲法精準描述了舞台魔術的本質。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魔術師是操縱注意力和知覺的藝術家。他們在我們察覺或者沒察覺到的任何時刻,操縱著我們注意力的焦點和強度。他們能完成這個任務,有部份原因是融合運用了令人困惑的視覺錯覺(如後像)、光學錯覺(如煙霧和鏡子)、特殊效果(爆炸、假裝開槍、準確控制燈光明暗的時機)、靈巧的雙手、秘密裝置和機械道具(暗機關)。


但他們魔法袋裡最厲害的工具,可能是創造認知錯覺的能力。如同視覺錯覺,認知錯覺遮掩了對物理現實的感知,不同之處則在於認知錯覺本質上不是單純發生在某個感官,而是牽涉了注意力、記憶和因果推論等高層次功能。利用以上工具,熟練的魔術師可使在物理定義上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於是「魔術」就是我們對這些事件的印象和唯一解釋。


神經科學家才剛開始追隨魔術師,利用這些技巧來控制注意力和認知,不過目標當然和魔術師不同:神經科學家希望能了解與認知功能相關的大腦和神經元,而魔術師主要是利用認知功能的弱點來製造表演效果。但幾世紀以來,魔術師為舞台魔術發展出的技巧,也可能變成神經科學家手上精密且強效的探測器,或許能補充並擴增原有的實驗設備。


神經科學家開始利用科學方法研究魔術,也藉此熟悉這些魔術技巧,在一些研究實例中,我們首次知道某些技巧是如何騙過大腦。到目前為止,很多針對魔術的研究,證實了從早期實驗心理學獲得的認知和注意力的知識。也許會有人嘲笑這些努力並不值得:為什麼需要做另一個研究來證實已經充份了解的事實?但是這些批評者並沒有考慮到研究的重要和目的:藉由研究魔術的技巧,神經科學家可以親身熟悉這些技術,日後運用在自己的科學研究當中。事實上,假如研究人員早點探索魔術師所洞察的事,我們相信認知神經科學會進展得更快。即使是現在,魔術師大概也仍留了一手,而神經科學家還沒有機會借用。


神經科學家希望能借用魔術技巧,學習如何設計更周延的實驗、創造更有效的認知與視覺錯覺,進而以神經系統為基礎去 探索注意力和知覺功能。這些技術不僅可以讓我們以實驗來研究聰明且高度專注的受試者的認知功能,也讓我們可以診斷並積極治療罹患特殊認知功能缺陷的病人,這些疾病包括腦部損傷導致的注意力缺失、注意力不足過動症、阿茲海默症和其他相似的疾病。這些魔術技巧也可用來避免病人因混淆和迷失而分心,「誘導」他們專注在治療中最重要的部份。


魔術師所使用的「錯誤引導」(mis-direction)這個常見的詞彙,是指涉轉移觀眾注意力以使其不發現某個秘密舉動的手段。用魔術界的行話來說,錯誤引導將觀眾的注意力吸引到「效果」並遠離「手法」,而手法本身才是躲在效果背後的秘密。如果從認知心理學借用一些詞彙,我們可以將錯誤引導分成「公開」和「暗中」兩類。


如果魔術師引導觀眾的目光離開手法(也許只是要求觀眾注視一個特定的物體),這個錯誤引導就是公開的。舉例來說,當神奇的湯普森介紹他可愛的助手時,他就是要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相反的,「暗中」錯誤引導是一種比較細緻的技術,魔術師也同樣誘導觀眾注意的焦點(或懷疑的焦點)移開手法本身,但是並不需要轉移觀眾的目光。在暗中錯誤引導的影響下,觀眾可能直接注視著戲法背後的手法,而渾然不覺。


認知神經科學已經確認了至少有兩種暗中錯誤引導。其中一個名為「改變視盲」(change blindness),人們未能發現某些場景已經跟之前不一樣了。不論這些改變是否在觀眾的預期中,其主要特徵是觀察者就算一刻不錯過地緊盯著場景,也無法察覺,而必須比較改變前後的狀態,才能有所知悉。


很多研究顯示,即使這些改變很明顯,卻還是能導致改變視盲。就算場景發生巨大的變化,也會因為短暫的視覺中斷而不被注意,這些中斷包括眨眼、跳視(在視線掃過許多凝視點時,眼球 所做的快速移動)或者場景的移動。英國赫福郡大學的心理學家兼魔術師魏斯曼(Richard Wiseman)拍攝的「改變卡片顏色的戲法」影片,就是這現象的一個生動實例(線上觀看:www.youtube.com/watch?v=voAntzB7EwE)。在魏斯曼的示範中(你一定也覺得很神奇),觀察者未能注意到攝影機鏡頭沒有拍到的許多地方,顏色已經改變了。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它的名稱「改變卡片顏色的戲法」,這段影片完全沒有用到魔術。


另一個暗中錯誤引導是「不注意視盲」(inattentional blindness),跟改變視盲的相異之處在於,它不需要比較當下和記憶中的場景,而是人們未能注意到預期外的物體,即使就在他們眼前。心理學家席曼斯(Daniel J. Simons)為這類型的錯誤引導創造了一個經典的例子;他任職於美國哈佛大學時,和心理學家查布利斯(Christopher F. Chabris)要求觀察者計算三對三鬥牛其中一組隊員傳球的次數,同時忽略另一組的傳球次數。當觀察者專注於計算,有過半數的人沒注意到一個穿著大猩猩服裝的人走過球場(這個大猩猩甚至短暫停留在球場中央並搥打胸膛)。要創造出這種效果,根本不需要突然的中斷或者分心,這個計算傳球任務是如此吸引人,使得多數觀察者即使看著大猩猩,仍然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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