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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恐懼:從心理學了解恐怖組織

社會心理學家正積極研究恐怖份子的心理,希望藉由深入了解恐怖主義,找到瓦解恐怖組織的方法。

撰文/英國心理學家賴克(Stephen D. Reicher)、澳洲心理學家哈斯蘭(Alexander Haslam)與法國人類學家波札爾(Dounia Bouzar)
翻譯/編譯/陳瑀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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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恐懼:從心理學了解恐怖組織

社會心理學家正積極研究恐怖份子的心理,希望藉由深入了解恐怖主義,找到瓦解恐怖組織的方法。

撰文/英國心理學家賴克(Stephen D. Reicher)、澳洲心理學家哈斯蘭(Alexander Haslam)與法國人類學家波札爾(Dounia Bouzar)
翻譯/編譯/陳瑀葳


自911事件以來,恐怖攻擊便成為許多美國人心中揮之不去的恐懼,2015年公佈的全球恐怖主義指數(global terrorism index)顯示,恐怖攻擊造成的死亡人數近幾年來急速增加,從2000年的3329人增至2014年的3萬2685人;更驚人的是,光是2013~2014年間,恐怖攻擊造成的死亡人數遽增了80%。


然而如20世紀初的美國前總統小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所說,恐懼本身並不是一種有用的情緒,也不足以對抗威脅。要對抗外來威脅,我們必須了解塑造它們的力量,嘗試為各種疑問找出答案。例如,是什麼原因讓自殺炸彈客決定犧牲自己、一併奪取無數無辜者的生命?是什麼樣的力量使人成為狂熱的信徒?為什麼在過去五年中,極端份子在敘利亞和伊拉克能夠募集到三萬名外國人加入他們的組織,而這個數字在2014~2015年間增加了雙倍?許多社會心理學家正積極研究恐怖組織運作的策略及其心理,試圖回答這些問題,希望藉由分析恐怖份子的行為、思想與手段,找到瓦解恐怖組織的方法。


誰會成為恐怖份子?

我們往往直覺認為,會加入恐怖組織的人原本就異於常人,要不是心理變態者、要不就是有虐待狂的傾向,畢竟只有這些人,才能穿上炸彈背心或成為施刑者,漠然冷酷地奪取無辜民眾的生命。然而這種刻板印象並不正確,心理學家在1960與1970年代進行的服從研究經典實驗已發現,即使是表面上看起來一切正常、適應這個社會的普通人,也能對陌生人施予嚴重傷害。舉例來說,米爾格蘭(Stanley Milgram)著名的服從威權實驗中,當穿著白色實驗袍的研究人員要求受試者對隔壁房間的陌生人施行電擊懲罰時,大部份的受試者會服從命令;即使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哀叫聲,這些受試者仍然會依照指示施予更強力的電擊。


另一個例子是心理學家辛巴度(Philip Zimbardo)著名的史丹佛監獄實驗,在這項研究中,24名健康的平常大學生自願參加這項模擬監獄生活的實驗,其中一半的受試者被指派為監獄看守者,另一半則扮演囚犯。這些受試者在位於史丹佛大學心理系地下室的模擬監獄中,皆能快速投入自己分配到的角色:看守者開始大罵、虐待囚犯,而囚犯雖然一開始試圖反抗,之後很快就接受了這樣的命運,消極地任憑看守者虐待自己。這項研究原本預定進行兩週,但很快便失控了,在第六天後,辛巴度不得不宣佈停止實驗。


這些服從權威的心理學經典研究顯示,幾乎每個人都有對他人施加暴力的潛力,而這樣的結論也能推論到恐怖份子身上。從心理學觀點來看,正如那些參加米爾格蘭和辛巴度實驗的受試者皆是平常人,大部份加入極端組織的人並非怪物,只是和你我無異的平常人。長期研究恐怖份子的人類學家阿特蘭(Scott Atran)在2010年出版的《與敵人對話》中便提到,讓一個人成為狂熱份子的關鍵,並不在於他本身的性格缺陷,而是這些人身處的團體及其產生的團體動力。


是怎樣的團體動力讓平常人踏上追尋恐怖主義的道路呢?根據米爾格蘭和辛巴度的看法,服從權威以及遵循團體中多數人的意見,是重要因素。然而過去50年來,社會心理學家的觀點也逐漸改變,近來的研究結果發現,即使身在團體中,個人並非總是盲目追隨其他人的行動,或輕易被具有領袖氣質的狂熱份子洗腦。在激進化的過程中,主要的推力來自於各團體間的對立與歧見,而恐怖組織往往努力創造、增加並激化這樣的族群對立。舉例來說,如果你能讓大部份非穆斯林族群以帶有敵意的方式對待穆斯林族群,那些原本希望避開衝突的穆斯林可能開始感覺遭邊緣化,進而同意激進派的主張。同樣地,如果你能使穆斯林族群以敵意對待所有西方人,西方國家也會自然而然以同樣的方式反擊。從這個角度來看,雖然我們習慣把伊斯蘭激進份子和反伊斯蘭族群視為對立的兩端,但這兩個族群其實與對方緊密相連、互相影響。


儘管米爾格蘭和辛巴度的實驗顯示平常人也可能做出殘酷舉動,但如果仔細檢視他們的實驗結果,便能發現即使在這樣的情境下,許多人仍拒絕參與暴力行動。是什麼因素造成這種差別呢?社會心理學家塔菲爾(Henri Tajfel)和特納(John Turner)在1980年提出的理論或許能提供解答。他們認為,一個團體的行為以及最終的影響力取決於兩個相互影響的因子:對團體的認同以及對非團體份子的不認同。也就是說,當我們越認同團體所提倡的信念,或是越相信自己與非團體份子之間的差異,我們就會更加不擇手段去達成團體奉行的理念,並認為自己的行為具有正當性。


這個概念在之後許多社會心理學研究皆獲得證實,塔菲爾和特納的觀點也適用於恐怖份子,如前所述,在探討一個人為何會成為恐怖份子時,對於權威的服從並不能解釋一切,反而恐怖份子的團體認同可能才是決定他們行為的關鍵。曾任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探員、同時也是法醫精神病理學家的薩吉門(Marc Sageman),在2004年出版的《了解恐怖份子網絡》中指出,恐怖份子通常是恐怖主義的信徒,並不是迫於社會壓力或受團體操控的機器人,他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或自己所做的行動會帶來什麼後果。近年來社會心理學家也逐漸認同這種觀點,強調恐怖份子並不是受組織操控的木偶;相反地,這些恐怖份子往往自動自發,以獨特、前所未有的方式策劃各種恐怖攻擊行動。


恐怖組織如何召募更多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