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金字塔效應

金字塔不僅是古埃及的建築奇蹟,打造這些巨大陵墓的建築工人,更帶動了貿易繁榮與經濟革命的社會奇蹟!

撰文/佐利希(Zach Zorich)
翻譯/涂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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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效應

金字塔不僅是古埃及的建築奇蹟,打造這些巨大陵墓的建築工人,更帶動了貿易繁榮與經濟革命的社會奇蹟!

撰文/佐利希(Zach Zorich)
翻譯/涂可欣


重點提要
■多年來,研究埃及吉薩金字塔的考古學家都把焦點放在這些雄偉建築的工程細節,但金字塔真正重要的影響在於社會組織。
■考古學家在吉薩附近的古城「烏鴉之牆」以及同時期的紅海港口「賈爾夫谷」有了新發現,為了興建金字塔(特別是大金字塔),法老發展出治理、勞役和貿易結構。
■這些結構為埃及帶來持久的財富,也讓貿易夥伴經濟繁榮。


公元前2525年的夏末,埃及尼羅河泛濫。對工人梅瑞來說,河水暴漲是把石塊運送到古夫法老金字塔建造地點的最佳時機。雖然從土拉採石場到西北方的吉薩港,距離不到13公里,但包覆在金字塔外層那閃亮的白石灰岩卻相當沉重而不易運送。當河水漫過河岸時,尼羅河就像一片汪洋大海,梅瑞曾經在大海航行,有豐富的經驗來指揮船隊和他的50名手下。


他眺望著前方目的地,看見遠方河水拍打著巨大的石灰岩牆,牆面的東側有其他載運著糧食、木材和牲畜的船隻,準備駛往附近的城鎮卸貨。但梅瑞的駁船不需要繞那麼遠,他們將在城牆北面靠岸,吉薩高原的金色岩床在那裡向河岸傾斜,形成一道天然斜坡,方便工人把石灰岩搬運到建築工地。


梅瑞站在河岸就能看見那未來3800年都是全世界最高的建築物。數千名工人正為埃及法老古夫未來的金字塔陵寢而忙碌:拖曳巨石到正確位置,反覆檢查其排列。主結構已接近完成,較上層的石塊很快也將就位,整個金字塔外層將是打磨到發亮的土拉石灰岩,尖端還會裝上鍍金的頂石。


是誰建造了古夫金字塔和其他埃及法老的金字塔?他們為什麼把生命奉獻在這任務上?大約在公元前500年,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Herodotus)的著作寫道:金字塔是由大批奴隸在工頭的皮鞭威脅下建造而成。然而過去幾十年來發現的文件卻顯示,勞動力主要來自一群有組織的埃及人。不過,這些資料來源並沒有透露他們的生活,考古學家推測那些人是廉價勞工,待遇比奴隸略好一點,一群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男人,把石灰岩從駁船卸下來,置於木橇上,再慢慢拖到金字塔。


現在有些新出土的發現,例如一張寫著帳目的莎草紙,記錄了梅瑞和他手下的日常活動,這些考古發現讓我們對金字塔有了新認識,也終於讓興建這些雄偉建築的工人受到注意。從兩個重要遺址出土的證據顯示,金字塔不僅是建築工程的壯舉,影響也非常深遠;參與的工人不是只拖曳石塊而已,他們是古埃及的勞動菁英,負責駕船航行數百公里到不同地點從事貿易,並帶回補給品和建材的重任。因興建金字塔所需而發展出的複雜勞動結構和貿易網絡,不僅興建了這些巨型陵墓,也奠定了埃及數百年的繁榮發展,改變了之後文明的進程。


建築工人與達官顯要同等重要


梅瑞的隊員和其他6000多名烏鴉之牆城的居民,看起來生活相當舒適,待遇比奴隸好太多了。這個發現顯示,金字塔工人在裝卸駁船貨物、辛勤工作一天後,會回到市鎮享用晚餐,從十幾公尺遠麵包店飄來剛出爐的麵包香和釀造的啤酒味,預告著今晚豐富的菜餚,當然肉是不能少的,船員可能吃羊肉,工頭則吃牛肉。而運輸用的特殊陶瓷容器顯示,他們可能已從地中海東緣的黎凡特地區進口橄欖油,這是大多數埃及人無法享用到的珍味。


基礎建設帶動繁榮經濟


古夫之後的第四王朝繼任者卡夫拉和孟卡拉在建造他們自己的金字塔時,仍以烏鴉之牆為貿易重鎮,但在孟卡拉下葬後,吉薩金字塔時期也宣告終結。公元前2450年,第五王朝開始,陵墓變得比較樸實,烏鴉之牆也遭到廢棄。這些改變乍看下似乎代表著埃及的衰敗,像金字塔這樣的大型建設工程通常被視為社會財富的指標,事實上,幾十年來埃及學家都認為,法老不再為自己蓋巨型陵墓是因為國家變得越來越窮。


經濟價值更勝建築工藝


多年來,考古學家著迷於金字塔的建築工程。專家估計,疊放建築物底層的石塊需要約2萬6000人參與,隨著金字塔越建越高,頂端的表面積變小,需要的工人必須隨之減少。有許多學說嘗試解釋如何把沉重石塊搬運至特定位置,其中最主要的假說是在結構內部建造一條斜坡,把石灰岩拖到越來越高的地方。然而那些學者在關注金字塔建築細節時,卻忽略了更重要的議題。直到現在。


美國芝加哥大學東方研究所的埃及學家李納(Mark Lehner)和參觀「烏鴉之牆」(Heit el-Ghurab)的訪客握手致意,並用阿拉伯語互相問候。烏鴉之牆是一道9公尺高的屏障,位於大金字塔東方0.8公里處。在梅瑞的年代,這道牆應該座落於城北,而這座城鎮也同樣稱做烏鴉之牆。如今物換星移,河道東移,開羅市區擴張,這裡不再有尼羅河水拍打著城牆。當人們拍攝金字塔照片時,他們總是背對這個區域,選擇用空曠遼闊的沙漠為背景,避開雜亂無章的開羅建築。考古學家也一樣,長久忽視這塊介於吉薩高原陡坡和擴張城市之間的沙地。李納兼任美國古埃及研究協會會長,他從1988年開始挖掘這個地區時,心中已有明確的目標。他意識到,吉薩金字塔之謎,在於人,而不是這麼多大石頭如何切割堆疊。李納說:「我們到處都可以看到人的作品,那麼,那些人在哪裡?」李納來到烏鴉之牆尋找他們。


邁向現代化與複雜體系


李納提出了不同的觀點。他認為到了第五王朝初期,國家的重心轉移,從前法老為建造金字塔而設的貿易和勞動結構,後來轉用於其他可維續國家數百年繁榮的地方性計畫。這些基礎設施是強大的工具,它掌控的資源供應鏈範圍超出埃及國界數百公里,一人就可動員100萬人。萊納聲稱:「這個網絡的重要性已超越最初建立的原因,這是個邁向現代化的轉捩點。」


在李納看來,現代化的意義是發展出更複雜官吏系統,具有組織架構,能促進地方對勞動力和資源的支配,而不光是受法老家族的直接控制。1877年以前發現的巴勒莫石碑(Palermo Stone),證實了這樣複雜的官吏制度。這塊石頭上雕刻了從第三王朝到第五王朝法老的建樹,而有關第五王朝第一任法老烏瑟卡夫的記載,是他增加了農場的數量,並捐贈許多土地給太陽神教派來刺激鄉村的開發。要監管農村的擴張需要更多官吏,而這些官吏則會想要用奢侈品和大型墓穴來炫耀他們的新地位。新興鄉村人口增加,提高了基本物資的需求,為了供應所需,促成了能自給自足的供需回饋圈,不僅創造了埃及的繁榮,也提升了貿易夥伴的經濟。


萊特並不完全同意李納的觀點,萊特說:「它確實是個轉捩點,這是個結構組織的革命。」但萊特不贊成稱之為現代化。在萊特看來,埃及第五王朝缺少了一個現代社會的決定性特徵:思維體系的改變。他指出,現代社會有成長快速的技術知識,而且有體系可驗證資訊是否為真。雖然古埃及人擁有重要的技術知識,但其中絕大部份是儀式性的,而且經由占卜取得。


學者縱然對構成現代化的要素看法不同,但皆同意埃及複雜的控制體系是相當進步的,未來考古挖掘將揭開這些發展如何演變。塔勒特計畫在賈爾夫谷尋找更多埃及貿易網的證據,他也將繼續翻譯梅瑞隊員完成的工作記錄。塔勒特猜測,邦特(Punt,一般認為是現在的蘇丹)的商業使節團是從賈爾夫谷出發,但他還需要證據來建立這層關聯。而李納則會繼續烏鴉之牆的龐大挖掘任務,並分析新發現的線索以了解很久以前這個城市居民的生活。


然而金字塔帶動經濟革命的最佳證據,可能並不在烏鴉之牆、賈爾夫谷或吉薩。李納指出,埃及西部沙漠的邊陲村落和埃及中部席卡薩耶(Shaykh Sayed)的莊園,可能是能進一步顯示那些遠離古埃及城市核心的小社區,是在神聖法老中央化官吏制度下所帶來財富的最大受益者。畢竟古夫真正的成就不是興建大金字塔,而是建立與商業夥伴間的貿易網,和組織整個國家的勞動力。布萊爾說:「那並不只是技術奇蹟,而是社會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