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科學

曾志朗、李家維專訪 DNA雙螺旋發現者--華生

DNA結構的發現者華生(James D. Watson)將於4月初來台訪問,並公開演講。 《科學人》榮譽社長曾志朗與總編輯李家維,特地於大師來訪之前,在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院通過視訊越洋專訪,請華生暢談他所專注的生命科學領域——基因、癌症與神經科學,以及如何培育傑出的科學家,以下是專訪紀要。

撰文/整理/龐中培
翻譯/柳源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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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志朗、李家維專訪 DNA雙螺旋發現者--華生

DNA結構的發現者華生(James D. Watson)將於4月初來台訪問,並公開演講。 《科學人》榮譽社長曾志朗與總編輯李家維,特地於大師來訪之前,在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院通過視訊越洋專訪,請華生暢談他所專注的生命科學領域——基因、癌症與神經科學,以及如何培育傑出的科學家,以下是專訪紀要。

撰文/整理/龐中培
翻譯/柳源源

李家維(以下簡稱「李」):能夠訪問您,機會難得。從您發現DNA雙螺旋的結構,到現在已經有50年了。您發起的人類基因組計畫(Human Genome Project)也在2003年完成。您認為這些年來,這兩項成就對生物界、醫學界以及其他領域,產生了哪些影響?

華生:當初展開人類基因組計畫是順理成章的,而面對的問題是有沒有可行的技術,還有成本是否合理。當時有人反對,主要是擔心成本太高,也擔心無法在時限之內完成。而計畫結束後,馬上就產生重大的影響。不過倒是沒有人預見到個人基因組定序的成本會降得這麼快。用傳統技術定序一個人的基因組,可能要花2000萬美元;用第二代技術定序,可能要花100萬美元,這是三年前的價格。今天有人說,只要5000美元就可以了,價格下降的速度不可思議,現在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基因組拿去定序。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將人類癌症相關基因的序列完整定出來,再和正常細胞的基因比較,看哪些遺傳突變會導致癌症,然後在治療前就找出問題。不過我希望在未來10年間,重心能夠轉向精神疾病遺傳學。病患在服藥前要先驗過DNA,看問題出在哪裡,然後對症下藥。精神疾病遺傳學比癌症困難,過去40年來,有很多很傑出的癌症研究成果,所以我們知道該看什麼東西,但是精神疾病遺傳學研究仍處於初期階段。

李:身為第二個完成個人基因組定序的人,基因組序列也公佈給各界使用,您曾擔心過會有風險嗎險?

華生:我當時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接受自己可能會罹患阿茲海默症的事實(編按:華生的祖父有阿茲海默症)。當然,我並不希望公開這類資訊,不過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如何詮釋和阿茲海默症有關的資料。然而現在有了美國杜克大學的羅斯(Allen Rose)所進行的研究(編按:發現載脂蛋白apo E4與阿茲海默症有密切的關係),我們比較知道基因組中哪些部位的DNA會讓我們較易罹患遲發性阿茲海默症,並進行較為精準的預測。


我79歲那一年,碰到一個很想拿自己的基因組去定序的人,他大概20來歲。我警告他,結果出來了以後不要自己看,要找別人看,然後告訴自己哪些訊息是有用的,但定序的結果不一定能指出你有哪些缺陷。20幾歲的人會覺得讓別人知道這些資訊無所謂。不過,和大眾分享我所知的一切,對我來說是很有用的。因為人們看了我的資料後,會寫信給我。例如有人看了我的細胞色素P450基因的序列結果,就推論說會如何如何。


累積並且正確利用遺傳資料

總之,我們必須透過嘗試錯誤,摸索應該如何使用基因資料。當然,這必須先取得個人的同意。問題是有些人並不了解這類資料的本質,他們說這樣的同意不算「知情下的同意」。不過,我的狀況應該算知情下的同意,因為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認為你需要一個中間人來幫助你解讀遺傳資料,也許是你的家庭醫師,一個了解你、關心你的醫師。總比一個從沒見過你的人看了你的資料後就治療來得好。所以解毒遺傳資料的中間人,大多數應該是醫師,將來可能要包括心理醫師。他看了你的資料後會說「你是個暴躁的愛爾蘭人」、「你脾氣很大」,諸如此類的話。


但是資料太多也不好,曾經有人過度解讀我的DNA,說我的細胞色素P450的變異型式讓我天生愛冒險,會冒別人不敢冒的險。有時候的確是這樣,但是就整體而言,我並不喜歡冒險,我傾向用知識為基礎來評估,所以我從來不賭博。現在回去看當年在英國劍橋研究DNA結構,是很冒險的。當初我認為成功的機率只有10%,但是通常我要求最少要有30%,不過我約略知道要怎麼去找到答案。如果沒有任何科學基礎,這是很難的。


現在我比一般人樂觀,可以冒更多的險。我能說這樣的話,不只是懷抱希望,同時因為我還擁有知識。我對癌症很清楚,我們都想研究自己的敵手。上戰場時,你會想知道怎樣做才能打勝仗,如果你不知道,就不該上戰場。


李:目前已經有1000多個物種的基因組完成定序,還有5000多個正在進行,您認為需要做更多的基因組定序嗎?

華生:我幾乎一直在從事癌症基因的定序工作,這個問題對我而言,不是該不該做,而是有沒有錢去做。現在定序的成本下降,和一般醫藥費比起來,相當低廉。做是可以做了,但問題是如何詮釋結果。


我們正在整理資料,也許三年之後我們會對疾病瞭若指掌。如果你是在一年前問我,我會說這得花10年,但是現在費用降低了,儀器也增加了,所以研究的速度會越來越快。


李:您認為目前科學家面對最重要、最令人振奮的問題是什麼?

華生:我想對多數人來說,應該是健康。很多疾病都與遺傳有關,特別是癌症和精神疾病。我今年已經82歲了,當然很重視健康。這是為了自己,也是為別人。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10年第98期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