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編輯的話

誰解我的痛?

撰文/李家維

總編輯的話

誰解我的痛?

撰文/李家維


醒來一片漆黑,身泡冰涼水裡,抬手摸到鐵片及碎玻璃,額頭流著溫熱。顯然我受傷了,卡在墜落溪中的車底。奮力爬出,沒了眼鏡,矇矓中見到幾乎全扁的車子,我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全然失憶無知。但還能快速唸出一大串生物學名和親友名字,腦子沒壞。接著劇痛襲來,我明白了,必然是剛遭嚴重創傷,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移除了昏迷前的短期慘痛記憶,快速分泌的腦內啡也暫時壓抑住身軀疼痛。癱在溪石上,哆嗦中等待黎明曙光和救援。


32小時後,我被尋獲,上了擔架,急送新竹馬偕醫院。加護病房裡,傷情快速明朗:血色素過低,輸了一公升血;顱內小出血,為防腦內不正常放電,吃了抗癲癇的藥;胸骨、骨盆和腳踝多處骨裂,只能等待自然癒合;緊急的是血液中的肌酸激酶(creatine kinase, CK)濃度過高,正常人CK值該在200以下,而我已達11000,若處理不及,就會腎衰竭。當身體受重創,肌肉細胞敗壞,CK值就是指標。床邊立了三個點滴架,得快速灌水稀釋,再加利尿劑排水。半夜突然心悸,每分鐘心跳150以上,又是個身體壓力症候,及時以心跳調節劑舒緩。另外就是血胸了,肋膜積血,醫生曾考慮插管引流,最後他拍拍我,說身體還可以,待自行吸收吧!


住院兩個星期,清楚感受日益健康的喜悅,更衷心禮讚現代醫學的進步。出院了,儘管全身肌肉鬆垮,我已能佇著四腳拐杖小步走路。但是五天後,我陷入疼痛的低潮,先是左胸肌肉緊痛,接著又蔓延到後背肩胛,痠痛難忍,又只能淺呼吸。按時服用的止痛藥妥美亭(Tramacet)顯然不濟。這是普拿疼與類嗎啡Tramadol的複方,強力作用於中樞神經。醫師猶豫另加消炎藥,擔心腎臟承受不了。劇痛之際,救星出現了,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的王同學自告奮勇,用手指輕拂(指帶)加藥酒來理順我的「瘀氣」,竟然能止痛兩、三個小時!感激之餘,為求根治,我求助於一隱名的退休中醫師。他同意指帶確是好療法,不同的是,當他的手指拂過我的肋間,皮膚立現紅斑,再貼黑糊膏藥,疼痛澈底消失了!如此經驗,我當然要在回診時分享眾醫師,大家咸稱了不起。


我這一個月的際遇,恰和本期《科學人》的一些內容相呼應。讀了〈維多利亞時代外科現場〉、〈我懂你的痛〉以及「科學人新聞」的〈吃東西讓人快樂〉,我們對醫學與科技的進展和福祉會有更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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