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編輯的話

但願明月照君山

撰文/李家維

總編輯的話

但願明月照君山

撰文/李家維

狐假虎威,沈君山的一通關照電話,讓我在農曆新年直入美國在台協會的內室,寒暄幾句,就取得了赴美簽證,原本嚴苛冗長的規定,似乎都虛設了。那年沈君山要到美國華府參加一個諮詢會議,臨時找我隨行當書辦,也順手解決了我簽證過期的難題。30年前,我到清華園教書,沈君山時任理學院院長,報到時相談甚歡,我們成了忘年交。

沈公子學問好、舞藝佳,精於圍棋和橋牌,又是社會公義的代表,穿梭美、中、台,也擔任藍綠協商的橋樑。酒肉之餘,我常能分享他的情史、先睹他三會江澤民的記錄文稿,也對他致馬英九辭黨主席、選總統的信表示點意見。當然更多時候,我是個辦事的小跟班。他封我為總提調,找來藍、綠、紅、黃、橘代表開個茶會;也要我當觀察員,去見證1997年香港回歸的矛盾歷史時刻。眾多相處時光中,印象最深刻的是與他到台大醫院探望長期昏迷的吳大猷,他凝視恩師良久,淚光中回頭對我說,他這一輩子絕對不能陷入同樣困境,俐落離開人世是唯一選項。

人生事常不能如願,沈君山三度中風後,面臨了生死抉擇。醫生用高解析斷層掃描影像對我詳細解說顱內出血的險況。接著抽出腦中樞約200毫升的積血,也就是他那聰明、浪漫的腦子空了等大的體積,我不認為他還會再清醒過來了。安樂死是他一貫的明確主張,還寫了張經律師簽字的不搶救文件。然而在部份親人和門生的堅持下,沈老經歷了氣切、開顱釋壓等手術。保了命,但終不能醒。一晃已過了七年,清晨睜眼、黃昏闔眼,偶爾轉頭、流淚。顯然睡眠週期仍在,但知覺意識呢?有任何溝通方法嗎?〈植物人還有意識嗎?〉和〈意識之謎逐漸明朗〉是這期《科學人》對此棘手問題的明燈。透過腦造影和腦電圖已能判斷植物人的意識程度,甚至可以直接詢問病人是否希望繼續以當前的方式活下去。

我在南庄山林裡有幢房子,沈君山也喜歡那裡,曾多次建議我該常去,自己安靜過夜獨處有益身心,還寫了幅字勉勵「深林人不知 明月來相照」。他一輩子好熱鬧,現在卻落得遠離光影聲息,想來感傷。我比他更迷戀人間,對生死交關的看法不同,好死不如賴活是我的心願。多掙得一刻,受到醫藥科學進展的恩澤就多一分機會。有時想想,自己可真俗啊!對沈君山的祝福,還是龍應台在〈山路〉的結語最顯哲理:「才子當然心裡冰雪般地透徹: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14年第149期7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