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一遊

三疊紀之樹

樹林變成了石頭,石頭又走掉了……

撰文/霍洛韋(Marguerite Holloway)
翻譯/王道還

到此一遊

三疊紀之樹

樹林變成了石頭,石頭又走掉了……

撰文/霍洛韋(Marguerite Holloway)
翻譯/王道還

大地與樹,黃色、粉紅色、灰黃綠、淡紫藍、橙色、灰色、淺綠灰、青草綠。要是飄落了雪花,也會有白色。這些顏色,至少是大地上的顏色,變化萬千,正午毫無生氣,日出濃重,日落鮮明。但是樹不變,困在台地、山坡、河床上,殘破而美麗,都是石頭。

畫布沙漠是美國亞利桑那州石林國家公園(Petrified Forest National Park)的一部分,今日都是一片澆薄不毛之地的一部分;但是2億2500萬年前到2億2000萬年前(三疊紀),這裡卻是蔥蘢的沼澤地,布滿巨大的針葉樹,形似鱷魚的動物與小型恐龍在這兒忙碌地營生。樹倒了後,埋進泥裡,有幾百萬年,火山灰裡的矽滲入水中,覆蓋它們,使它們硬化。(圖說︰秦里層(Chinle Formation)是畫布沙漠的主要地層,它是在三疊紀末期沉積的。當年這兒都有很高的樹,例如Araucarioxylon arizonicum,是現代星松的親戚。它們的化石遺留,往往在地層上升過程中碎裂,在石林國家公園中到處可見。)

其他的礦物質也成為這些石樹的一部分,鉻給了它們綠色紋理,鐵是紅色與黃色,鈷是藍色,要是以機器將這些石頭打磨過,有色紋理更顯得特別清晰,石林國家公園博物館裡展出的石樹,就是見證。

這個公園面積37851公頃(大約相當於台灣面積的1%),在美國國家公園中,是唯一訪客能看到三疊紀晚期完整生命景觀的地方。當年恐龍正在興起,取代行動遲緩、身體貼近地面的四足爬行類。「那是陸地生命史上最大規模的動物群代換、變遷、與革命。」新墨西哥自然史與科學博物館館長杭特說,「這裡是地球上最重要的地方,所有的岩石都在一個地方,還有許多化石,讓我們研究這個生命史上的轉折。」










在這個長而窄的國家公園裡,畫布沙漠位於北邊,石林則在南邊。沙漠裡找到的化石,是描述三疊紀植物相與動物相的關鍵材料,有羊齒植物與木賊,鱟(原始節肢動物)與蛇,鯊魚與植龍(類似鱷魚的動物)。最有名的也許就是「慶迪龍」(Gertie),牠是一種身長兩公尺的獸腳恐龍,學名是Chindesaurus bryansmalli,我們對牠所知還不多。「對古生物學來說,這是非常、非常特殊的地方。」桑圖奇評論道,他曾在1990年代初當過石林的巡邏員,現在則是懷俄明州化石山岡國家公園的巡邏隊長,自稱是美國「國家公園署唯一佩槍的古生物學家」。(圖說︰石林國家公園的博物館展出的化石。這是「布拉塞龍」(Placerias),其實是一種身體緊貼地面的爬行類,到了恐龍出現後就給取代了。)

在這片處處染著柔和色彩的大地上,佩槍也許看來沒有必要,但是在公園裡以某種形式展示公權力,很明顯是必要的。觀看石化樹令人非常興奮,因為它們有美麗的顏色,它們有歷史價值,以及它們是矛盾的化身——曾經是軟活之物,現在卻像石頭一般堅硬。可是它們也因而受害。每年裝在遊人口袋裡、車廂裡、背包裡離開公園的石樹,超過12公噸。根據美國加州洪保德州立大學的威德納與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的羅根巴克所做的調查,遊客中只有1.2%的人會做這種事,但是那等於公園每年至少損失9600塊石樹。

石林國家公園有消失之虞,怕會步上蘇鐵化石國家公園的後塵。蘇鐵化石國家公園是個絕無僅有的例子,它遭到美國政府撤銷「國家公園」的地位,就是遊客順手帶走紀念品造成的。蘇鐵化石國家公園位於南達科他州,1922年設立。桑圖奇與人合寫過一篇論文。討論這個消失的公園。論文中指出,1933年國家公園署想在芝加哥世界博覽會展出蘇鐵化石,寫信要求管理單位提供,但是那裡已經找不到化石了。1957年公園便遭撤銷。桑圖奇說:「我們拿蘇鐵化石國家公園做前車之鑑,恐怕石林國家公園正步上它的後塵。」他認為,商業化石採集過去20年來已變得更有利可圖,是問題的一部分。

石林公園採用了幾個策略對抗盜採化石——罰款、標誌、柵欄,都是最傳統的。但是最強有力的執法工具,也許是所謂的「良心看板」。公園南入口的彩虹森林博物館,有塊非常引人注目的看板,上面都是過去遊客的來信,他們都偷偷帶走過化石,不過隨後就厄運纏身,或者真誠的懊悔。一封信上寫著:「我在1981年偷了它們。你們這麼美麗的公園教我破壞了,我一直很後悔,而且會一直後悔下去。」其他的信寫的是偷走化石後的各種厄運:車禍、職業意外、丟了飯碗。另一封信甚至描述了「代代相傳」的內疚,隨信捎來的一塊樹木化石,是1953年趁一趟跨國之旅採集的。寫信的人當年只有11歲,仍然記得他的姑姑偷了那塊化石,離開時還對巡邏員說謊。姑姑在瑞典過世之後,他在遺物中發現了化石,寄回公園。那是1992年。

許多人心中充滿悔意,但是太遲了。每一週都有歸還石頭的郵件,但是遊人拿走的更多。而且就算寄回公園,也不算真正的「回家」。資源管理主任碧普樂朵恩說:「化石已經與它的故事分離。」它一旦與地質脈絡分離,就無法告訴我們最後倒在某個地點的樹是什麼樣的,或者為什麼是那種樹,或者那個地點對於水流及當年地形所能透露的資料。桑圖奇說:「關於當年的生命史,我們可以從這裡學到的,大部分還有待發現。」但是除非大家放它一馬,不然根本沒有機會。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02年第5期7月號】



再看看這裡……
關於石林國家公園的資訊: 美國國家公園署的石林國家公園網站國家公園署的地質景觀介紹網頁 有關於石林國家公園的地質與出土化石資料。石林國家公園通常在上午8點開門,下午5點關門;夏天開放的時間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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