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剪影

用鏡頭追隨法布爾

台灣昆蟲學家李淳陽研究昆蟲60個年頭,他堅持親手找出真理……

撰文/鄭靜琪

科學人剪影

用鏡頭追隨法布爾

台灣昆蟲學家李淳陽研究昆蟲60個年頭,他堅持親手找出真理……

撰文/鄭靜琪

「蜂,會算數嗎?」「我將狩獵蜂儲存在育嬰室內的10隻捲葉蟲,暗中拿走8隻,牠們會發現蟲被偷走並補充存量嗎?當狩獵蜂回巢時,大多會感到『震驚』。有一隻回巢時在育嬰室前急急停住、觸鬚快速擺動又快速停止、把所剩的捲葉蟲翻上翻下;另一隻也同感震驚,飛走之後,竟咬著捲葉蟲回來」我反覆思考:「牠是否了解自己的行為,以及所發生的事情呢?」高齡83歲的李淳陽,滿頭白髮卻精神奕奕,回憶著30多年前拍攝昆蟲影片時的情景。


李淳陽從22歲開始研究昆蟲,至今已有60個年頭,他不僅長期觀察、記錄昆蟲行為,還對昆蟲做試驗,他認為許多人口中所說的昆蟲本能,其實應該是「智能」。在他眼裡,狩獵蜂會算數、搖籃蟲會思考、黃面蜂會與捲葉蟲鬥智,昆蟲是有感情的,牠們懂得猜疑、會健忘,還會發脾氣!1977年11月美國《史密森尼》雜誌,以封面故事刊登李淳陽的專訪,該篇報導的標題是:「一個人的執著,揭露了隱密世界中的豐饒。」


李淳陽的研究動機,來自法國昆蟲學家法布爾的《昆蟲記》,那是1937年就讀嘉義中學時,博物老師推薦的讀物。李淳陽拍攝昆蟲影片時,心中所想的就是要親手驗證《昆蟲記》中的記述,李淳陽說:「我不是不相信法布爾的實驗,但是我就是想自己得到驗證。」這種喜歡自己動手解決問題與好學的態度,從中學時代就開始了。中學四年級時,李淳陽碰到一題始終算不出答案的代數問題,因為百思不得其解,但又堅持不假他人之手,李淳陽廢寢忘食了一個星期。李淳陽笑說:「最後想出答案時,心中莫名興奮,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事情之一。」從15歲開始,視神經痙攣收縮的遺傳疾病時常困擾著李淳陽,發起病來就要休息一個禮拜。只要眼疾不發作,李淳陽就拚命自修,因此時常超前學校的教學進度。


也許是因為自學有成,1941年李淳陽赴日,考取東京農業大學農學科,主修植物病理,畢業後即回台在「台灣總督府農業試驗所」從事研究工作。當時,農試所多位同事正在研究分類學,對於自己標本收藏頗為自豪,但是李淳陽卻比較認同法布爾的想法:「要研究昆蟲,應該研究活的。」加上受到當時的迪士尼電影「沙漠奇觀」的感動,李淳陽心想:貧瘠沙漠中都有這麼奇妙的生物,與我朝夕相處的昆蟲一定也藏有令人驚奇的世界,我應該要拍攝給世人知道。於是,李淳陽起了拍攝昆蟲紀錄片的念頭。


1966年,李淳陽購置了一台十六釐米攝影機,一開始,他先摸索拍攝的技巧。拍攝時卻發現,昆蟲實在太小了,一般的鏡頭根本無法勝任,經過詢問許多商家,才發現市面上並沒有適合的接寫鏡頭。但是李淳陽並不氣餒,自己設計了一款接寫環,先後向美國與德國廠商要求訂製,但這些廠商不是開高價,就是沒空檔。問題越是棘手,李淳陽就越想放手一搏,奮戰到底。他最後終於找到一家日本廠商願意幫忙。但是特製鏡頭交貨後,卻發現規格不對,鏡頭長度多出了一毫米,於是他用特級細砂紙,小心翼翼地磨了一個星期。李淳陽往後八年用來拍攝昆蟲影片的接寫鏡頭,於焉誕生。


李淳陽於1968年開始拍攝昆蟲生態影片,這一拍就是八年。八年來他一共用去了160多捲底片,平均每10捲底片只能剪接成1捲的長度。為什麼短短的幾段影片,要花這麼久的時間和功夫才能完成?李淳陽對於拍攝品質的完美要求是一大主因,另外,為了解昆蟲求偶、覓食、生育的行為,必須重複觀察與驗證,更是個浩大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