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世代

似真亦假的假新聞

假新聞是資訊不對等下的攻擊武器,它可能左右選舉結果,也會引爆國際外交危機。

撰文/李士傑

網上世代

似真亦假的假新聞

假新聞是資訊不對等下的攻擊武器,它可能左右選舉結果,也會引爆國際外交危機。

撰文/李士傑

(圖源:pixabay)


根據Google搜尋趨勢(Google Trends)對網路關鍵字的分析,「假新聞」(fake news)是2016年11月美國總統大選結果出爐之後暴紅的話題。它既與共和黨候選人川普(Donald Trump)競選過程密切相關,也是川普入主白宮之後與泛自由派媒體對抗的戰線主軸。我們可以視前者為總結選戰策略的「關鍵詞」,而後者則代表執政後維繫選民支持度、轉移爭議焦點的重要「品牌廣告詞」。行銷人常說:「Slogan喊久了,市場就是你的。」假新聞就是讓美國總統川普一戰成名、最著名的廣告詞。


不同研究指出,社群媒體中所流通關於美國總統大選的大量內容,無論就曝光總量與訊息品質來說,皆對川普有利,影響大眾最終的政治抉擇。川普的曝光總量是民主黨候選人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的數倍,選戰中充斥高度暗示性的陰謀論,同時又有未經驗證或純粹找不出來源的蓄意造假資訊,自行在網路中流通,最後創造了主流媒體意料之外的選舉結果。


但最令人困擾的是如何定義新聞的真假。不論是數據錯誤、論述角度不同,或對當事人來說是忽略的議題,都可能讓人們視為假新聞;但這些可能是尚待澄清的字誤、不同的觀點與立場,而不見得就是「假」。假使我們使用計算機0與1的真值表邏輯,「越位」論述新聞敘述的真假,只會更模糊待釐清的問題,而且令人更加困惑。


川普當選總統之後,公開指稱美國有線新聞電視網(CNN)製作假新聞,正式引起美國社會的軒然大波。川普由此轉守為攻:把所有涉及洩密給俄羅斯並交換情資而影響美國大選的質疑與指控,變成對批評他的媒體的品格與倫理懷疑。對川普的支持者來說,媒體對俄羅斯議題窮追不捨,代表的是「媒體藉此試圖對民選總統發動政變」。假新聞變成一場捍衛「美國優先」價值的聖戰。


對執政者來說,「您的陳述不是真的!」這樣回擊相當帥氣。假新聞的確是超級誘惑:如今,監督政府的第四權也爆發醜聞,政府可以挫其銳氣以爭取時間、稍微減緩疲於奔命地救火與修補漏洞。一方面,媒體的確可能爆發假消息來源的醜聞(例如和川普有關的俄羅斯新聞下架事件,CNN決定撤回處理過程有瑕疵的新聞,三名資深記者也因此辭職);另一方面,的確也有現實需求:政府應阻止錯誤數據及資訊流通,降低社會衝突。但是如何維繫平衡?如何鼓勵媒體監督政府,拒絕倒退至一言堂的威權國家,同時避免更大規模的衝突?這是民主社會的困難挑戰。


假新聞不僅是美國的嚴重問題,也已經造成了國際危機。2017年6月,由於有訊息指出卡達政府支持恐怖主義,導致阿拉伯國家大規模與其斷交,卡達政府則否認這項指控。經調查後發現,引發爭議的卡達官方訊息是由於卡達國家新聞局遭駭客入侵,被蓄意植入錯誤的資訊;後續新聞則報導入侵的駭客來自俄羅斯。卡達政府傳播辦公室主任薩尼(Sheikh Saif Bin Ahmed Al-Thani)認為,這是一件根植於「錯誤資訊」而導致的外交危機。


假新聞就像破壞金融交易市場的惡意資訊,僅憑耳語、文字與描述,就引發了一連串斷交、金融及糧食危機、邊界衝突等真實的結果,更遑論許多爭議原本就模糊不清、難下定論。資訊本就是訊息不對等下的攻擊利器,利用這種方式獲致組織與國家的利益可說是政治行動的基本功能。例如在中國政府的限韓令、中國民眾的反日情節與衝突過程當中,看起來最荒謬的訊息往往創造了真實的結果,最極端的情況下,某些在衝突中被砸的日韓店家跟抗議者訴求對象甚至毫無關聯。


我們需要以多元視角審視並處理混亂,也需要一套方法來閃躲道路上的不平與坑洞,才能重新建立值得信任的網絡,建構每個人所需要的可靠現實。


李士傑
星輿公司noema.io共同創辦人、網路文化運動及獨立研究者。他曾擔任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專案經理及資訊社會學博士研究。過去十年參與開放源碼與數位文化相關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