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書摘

上太空前的一個月

太空人的生活並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風光偉大,同樣有歡笑、有淚水、有夢想。

撰文/本文摘錄自《我在太空的340天》第一章〈回頭見,親愛的家人〉

科學人書摘

上太空前的一個月

太空人的生活並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風光偉大,同樣有歡笑、有淚水、有夢想。

撰文/本文摘錄自《我在太空的340天》第一章〈回頭見,親愛的家人〉

空間局促:我在加蓋林太空訓練中心內的聯合號模擬器之中,為接下來一年的太空任務進行訓練。


要離開地球,得先到地球的角落。美國太空梭於2011年退役,所以要上太空便必須仰賴俄羅斯的資源,太空旅程的第一站是俄羅斯哈薩克沙漠大草原上的拜科努爾太空發射基地。我先從美國休士頓飛往俄羅斯莫斯科,這11個小時的飛行旅程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接著再從莫斯科搭廂型車到約72公里外的俄羅斯星城(Star City)──車程視莫斯科的路況而定,約一至四小時不等。俄羅斯的星城就像是美國休士頓的詹森太空中心,50年來,俄羅斯太空人都在此受訓(近年來,要一同出任務的他國太空人也會在此受訓)。


星城這個城鎮內有自己的市場、教堂、博物館和住宅區,城裡還有一尊巨大的加蓋林(Yuri Gagarin)人像。加蓋林在1961年成了第一位上太空的人類。加蓋林人像一腳往前踏出,充滿社會寫實主義的簡樸風格,人像的手上還拿著一束花,一手放在背後。多年前,俄羅斯太空中心特地打造了一整排房舍供美國太空人居住,房舍中滿是刻板的美國印象:屋裡有大冰箱、大電視。


我在星城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期間也曾擔任美國航太總署(NASA)的營運主任,但我對這個城市還是相當陌生,特別是正值冰冷的俄羅斯冬季時。


唯一的太空站口


我們從星城飛了約2575公里到拜科努爾,拜科努爾是前蘇聯太空計畫的秘密發射基地。有些人會用「鳥不生蛋」來形容一個地方,但我只有在提到拜科努爾時會真正有這種感覺。


發射站建於泰瑞圖(Tyuratam)村莊,這是成吉思汗一個後裔的名字,但通常大家習慣叫此地為拜科努爾,而曾經,真正的拜科努爾其實是數百公里外的一座城市,這種叫法是為了擾亂敵人。時至今日,此地已成為唯一的拜科努爾。蘇聯政府在更早期也曾經稱此地為星城,以順利遮掩美國耳目。對我這個成長在冷戰尾聲、從小接受海軍飛行員訓練的美國人來說,受邀來到前蘇聯太空計畫的中心,還知悉這些秘密,是有那麼一點古怪。現居於拜科努爾的多為哈薩克人,哈薩克人是突厥、蒙古族的後代,另外也有少數的俄羅斯人在蘇聯瓦解後留了下來。俄羅斯向哈薩克租借此地的設施,城內的主要貨幣是俄羅斯盧布,所有的汽機車上也都有俄羅斯牌照。


從空中鳥瞰,拜科努爾就像被隨手扔到高地荒漠草原上的城市一樣,這裡有各種醜陋的水泥建築,夏季炙熱、冬季嚴寒,到處都有成堆的鏽蝕廢棄機械,成群的野狗和駱駝在航太設備的影子底下覓食。這個野蠻原始的不毛之地,卻是全世界通往太空的唯一站口。


我搭乘圖波列夫134客機準備降落拜科努爾,該型號客機前身為蘇聯軍機。這架飛機可能曾配有炸彈架,在緊要關頭時可以變成轟炸機,是蘇聯政府在冷戰時期研發出的行動火藥庫,目的是要用來攻擊美國。但現在這架飛機用來載運來自世界各地的太空人──有俄羅斯人、美國人、歐洲人、日本人和加拿大人。過去的敵人,現在成了太空任務的夥伴,一同搭機前往我們共同打造的太空站。


飛機向下衝破雲層,來到平坦結凍的大荒漠,降落在拜科努爾唯一的機場跑道上。迎接我們的,有俄羅斯聯邦航天局(Roscosmos)的官員和聯合號(Soyuz)太空船的製造商Energia。我們將會搭乘聯合號航向太空軌道,停靠在國際太空站。拜科努爾的市長和一些地方權貴也在歡迎隊伍中。我們呈稍息站姿,俄籍同事甘迺迪.帕達爾卡(Gennady Padalka)大步向前,用堅定口氣對眾人宣誓:「我們準備好進入下一階段的工作。」


水泥路的另一端有個奇特卻溫馨的景象:一群哈薩克小朋友站在那裡,他們是地球角落的小小大使。這些小朋友有圓滾滾的臉頰、黝黑的頭髮,外表看來大多是亞洲人,他們身上的淺色系衣服沾滿灰塵,手裡拿著氣球。俄籍飛行醫師曾警告我們離這些孩子遠一點,因為該區是麻疹疫區,要是我們哪個人感染了麻疹,後果不堪設想。我們都接種過疫苗,但俄籍飛行醫師還是戒慎恐懼,畢竟沒人想帶著麻疹上太空。一般來說,我們對醫師都唯命是從,尤其是這些醫師又有權下禁足令,但是甘迺迪仍自信滿滿地走向前。


一整年的科學實驗


54歲的柯尼揚科(Mikhail Kornienko,簡稱米哈)將會跟我在太空中待上一年,他和甘迺迪很不一樣。米哈個性隨和、安靜、深謀遠慮。米哈五歲時,軍人父親便死於直升機空難,而這個意外事故卻強化了年幼的米哈想要飛上太空的夢想。米哈後來在軍中擔任傘兵,但還是必須在莫斯科航空大學拿到工程學位才能取得航空工程師的資格。米哈戶籍不在莫斯科,無法申請該所大學,所以他先申請成為莫斯科的警官,藉此遷戶籍,然後順利進入該校就讀。1998年,米哈選薦為太空人。


我們慢慢靠近哈薩克小朋友,和小朋友打招呼、握手,接過花束。甘迺迪開心地和孩子們聊著,他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我們一行人,包含任務正組員、後備組員和後勤,分別上了兩輛巴士前往隔離所,未來兩星期我們都得待在那。我選了靠窗的座位,塞好耳機,把頭靠在窗上,希望等一下可以有點睡意,在抵達飯店般的隔離所住宿區前我想先小睡片刻。這條路的路況很差,滿是修補痕跡的柏油路把我的腦袋一直撞向車窗,讓我難以入眠。


我們經過了蘇聯時期的廢棄住宅區、一落落散在各處的垃圾堆,偶爾還會看到一些駱駝。那天萬里無雲、豔陽高照。我們經過了拜科努爾城內的加蓋林雕像,這尊雕像高舉著雙手──不是體操選手完美落地時比出的勝利手勢,而是小孩要準備空翻時,滿心喜悅,站得直挺挺的預備動作。這尊加蓋林雕像面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