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手記

送紫苞舌蘭回家

撰文/李權裕、楊嘉棟、陳朝圳

生物手記

送紫苞舌蘭回家

撰文/李權裕、楊嘉棟、陳朝圳

開花:紫苞舌蘭花莖自假球莖基部長出,花苞呈紫紅色、萼片與花瓣相似;花的唇瓣無距,明顯三裂,中裂片基部具柄,前端扁大舌狀。


蘭嶼,一座以蘭為名的島嶼,是復育瀕危植物的起點;紫苞舌蘭,一種毫不起眼的地生蘭,廣泛分佈於台灣東南離島,因人為採集而大量消失,現存於台灣野外的成熟植株少於100株,被列為極危(critically endangered,CR)植物。


2012年8月,天秤颱風兩次「路過」蘭嶼,最大陣風超過17級,加上10公尺以上巨浪侵襲,重創蘭嶼各項設施及建築。除了經濟損失,在島上生長的紫苞舌蘭也遭受重大傷害。颱風季過後,研究人員與長期關注蘭嶼植物的朋友,在土石鬆動的東清溪溯行五個多小時,到達溪流上游紫苞舌蘭的原生地後,發現八到九成的原生地滑落到溪谷,剩餘的坡地也岌岌可危。研究人員在60~70度左右的斜坡上尋找紫苞舌蘭,直至天色逐漸昏黃,僅在陡峭的斜坡上找到幾株殘存個體。紫苞舌蘭在這個生育地的族群數已從100多株驟降到10餘株。


瀕絕植物族群銳減而有滅絕危機時,可以透過保存遺傳多樣性的種原及其繁殖的植株進行補充,將野生植物再引回其自然棲息地使野外族群能穩定生長,避免瀕絕植物在世界上消失。復育工作在進行時要考慮到其消失的原因、棲地環境發生的變化、再引回時對當地生態系的影響等。目前除了瀕危植物種原保存外,筆者任職的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簡稱特生中心)也設有野生植物保育研究室及植物組織培養研究室,可以進行無菌播種、組織培養及細胞懸浮培養等繁殖工作,研究人員會視個別物種現今所面臨狀況,為瀕絕植物選擇合適的方法來進行繁殖與保存,評估後續行動計畫。


2013年,特生中心的研究人員跋山涉水,在蘭嶼的各個角落穿梭,找尋紫苞舌蘭的身影,不敢遺漏任何一棵植株,因為它們身上有彌足珍貴的遺傳資源。研究人員除了剪取部份葉片進行遺傳多樣性的鑑定,也把蘭嶼現存紫苞舌蘭不同個體的果莢帶回實驗室進行無菌播種:在無菌操作台上剖開果莢、刮取種子,把種子播在不同培養基配方的培養皿,培養一到二個月,再把發芽的小小綠色幼苗移至廣口瓶;長出二到三片葉子後,便移至較大的蘭花瓶中;等這些嬌客在蘭花瓶中生長至適當的大小,便把它們移出瓶子,用小盆子栽種。為了讓溫室的蘭花苗適應野外環境,「返鄉」之前還得先移出溫室、進行馴化處理,讓它們適應外面的環境。從播種到馴化的過程約需一年半,復育期間的繁殖工作必須反覆進行,直到培育出數量足夠的蘭花苗,紫苞舌蘭的回家旅程才算做好準備。


2015年,研究人員在蘭嶼選擇幾個區域先試驗栽植;2016~2017年再陸續把500株辛苦培育的紫苞舌蘭實生苗(用種子繁殖出來的苗),帶回它們在蘭嶼島上、位在深遠溪谷中的「家」。2017年,我們發現這些復育栽植的蘭花苗平均存活率超過70%,也陸續找到天然更新的幼苗,隔年更有部份成功存活的植株在開花後結出果莢,復育工作總算有初步的成果。雖然過程艱辛,經過幾年的努力,紫苞舌蘭總算回到它們的家鄉。


物種要能復育成功,當地居民的意願是關鍵因素;2018年6月,玄奘大學生組成的「蘭後」團隊與特生中心研究人員合作推廣復育計畫,分工聯繫社區、部落及學校,帶著紫苞舌蘭幼苗前往蘭嶼,栽種在蘭嶼國小校園及當地隨處可見的芋頭田間,讓當地居民能隨時照顧。期待保育原生種的理念,如同紫苞舌蘭果莢成熟後飄出的種子,擴散到蘭嶼的野地及每個人的心中。

返鄉:把復育成功的紫苞舌蘭再引回現地栽種。


紫苞舌蘭小檔案

●蘭科(Orchidaceae)苞舌蘭屬(Spathoglottis)植物,學名Spathoglottis plicata Blume,本屬在台灣只有紫苞舌蘭一種。

●不同於印象中嬌貴的園藝蘭花,紫苞舌蘭是地生草本植物。植株高約50~150公分,假球莖錐狀卵形,葉片窄而長,葉面略曲折。

●分佈於熱帶至亞熱帶地區。在台灣僅分佈在蘭嶼及綠島,也是其分佈北界。在尚未受到大規模干擾前,可於蘭嶼荒地或芋田、村落邊發現其蹤跡,數量豐富;因濫採及森林開發影響,目前僅於溪邊峭壁、森林深處零星可見,估計數十年來族群的個體數量已下降90%以上,現存成熟植株少於100株。


影像來源:李權裕


關於作者:
●李權裕是行政院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屏東科技大學生物資源所博士候選人,主要研究台灣植物生態、野生植物保育、種子植物資源調查及野生植物資料庫。
●楊嘉棟是行政院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主任,主要研究為苔蘚植物分類學、野生植物保育。
●陳朝圳是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教授,主要研究森林經營、遙感探測及地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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