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創藝術

科學與藝術的交會──自然史博物館

以裝置藝術展示自然史,當自然史轉化成藝術作品,科學與美學在繆司會聚之所綻放出奇花異卉。

撰文/沈伯丞

科學創藝術

科學與藝術的交會──自然史博物館

以裝置藝術展示自然史,當自然史轉化成藝術作品,科學與美學在繆司會聚之所綻放出奇花異卉。

撰文/沈伯丞

(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入口大廳播放挖掘恐龍化石的紀錄片,展場中央的投影畫面以三個螢幕不同步循環播出經剪輯的影像,並穿插古今中外人們對「龍」的各種想像,增添考古過程的趣味。)


現代博物館的誕生可追溯自文藝復興時代興起的珍奇櫃(cabinet of curiosities),當時許多歐洲貴族和富商喜好收藏各式各樣諸如標本、藝術品等珍奇物件,並集中擺放。儘管在分科知識興起後,自然科學與藝術漸行漸遠,但在21世紀跨學門的熱潮中,兩者距離再次拉近,而博物館或許是最能體現希臘神話裡,主司科學與藝術的九位繆司女神如何交相輝映、彼此激盪創意的場所。


以大型國際當代藝術展覽聞名的義大利威尼斯及德國卡瑟爾(Kassel)兩座城市,可說是科學與藝術交互激盪的鮮明案例。兩座城市的自然史博物館都採用當代藝術的裝置手法來陳設並展示館內展品,也在館內引入藝術作品,延伸對自然史的美學想像。在這兩座城市我們看見了藝術的繆司女神如何翩然落在科學的土地上,綻放出全新的奇花異卉。



(遠古人類居住的原始洞穴重現於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中,以投影方式展現動物、手印等洞穴壁畫,讓觀者彷彿身歷其境。)


美術館般的自然史展示


從博物館誕生以來,奇觀(spectacle)始終佔據著入口大廳的核心位置,無論是高懸的大型鯨類骨架、飛機、太空梭或龐然聳立的巨大恐龍或猛獁象化石,自然史博物館總是嘗試在觀者進入館內的最初時光,便以截然不同於日常風景的奇觀物件吸引觀者並引發讚歎。然而,這個歷久以來的展示傳統正逐漸失去原本的魅力,大型動物化石需要某些「不同的東西」才得以持續吸引觀者的目光。


坐落於窄巷的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利用了當代視覺藝術中多元的創作類型及展示概念例如錄像、光影、各式機械裝置乃至於聲音,讓這間從空間及藏品規模上來看僅是小型展館的自然史博物館,有著令人流連忘返的神奇魅力。


有別於德國柏林博物館等大型自然史博物館透過高科技的擴增實境技術(AR)來強化入口奇觀,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以其獨特的藝術眼光與美學品味,借用當代錄像藝術(video art)中經常使用的三頻道(三個螢幕)投影和剪輯影片方式,播放挖掘恐龍化石的紀錄片。經由三頻道不同步循環播放,一段原本沉悶的科學活動記錄影片轉化成包含地方風土、民族特質和自然環境場域的一幕幕精采影像。三頻道影片搭配高聳的恐龍化石和特殊設計的弧形座位,設計者巧妙運用錄像藝術的手法呈現自然史,使恐龍化石不再是一個沉默與單調的存在,而是與影像、空間陳設對話的錄像裝置作品。


此外,影片中也呈現長久以來人類文化對「龍」的各種想像,於是考古學在某種程度上證實了「龍」這種神秘生物曾經存在,但也修正了人們對牠們的異想。


在其他化石藏品的展示上,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特意把展場的陳列櫃製作成層疊形式,象徵地質沉積,並分層佈置各地質年代的化石,轉換視覺動線。光影機械裝置則以深具美感和想像力的方式傳遞演化概念:在一連串接續的展示空間中,高懸的光影機械裝置緩慢旋轉並投影出不同年代的生物影像,隨著光影之輪遞嬗,觀者一步一步走過地球生物的演化歷程,並走入了人類出現的最初時刻。



(化石展示可以不必工整排列,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把展場陳列櫃製作成象徵地質沉積的層疊形式。)


在呈現遠古人類身處的原始環境上,博物館的光影之輪不僅投射出遠古人類可能遇到的各種動物,也別出心裁以洞穴壁畫投影的方式顯示和遠古人類並存的動物,赭紅色的手印投影則代表人類對於世界和自然最初的觀察和描繪。在這個光影之輪中,我們看見了自然史和藝術的共同起源,也就是人類開始觀察自然(自然史)並描繪圖像(繪畫藝術)之時。


光影裝置巧妙引領參觀動線,也讓觀者彷彿置身遠古洞穴,「聲音」則增添想像空間的寬廣。在人類文明的展間擺放著原始部落狩獵的武器和面具,並播放叢林中人類細語和風聲等環境音效,讓觀者有更貼近真實的場景想像,加深對展品的認識與體會。


在各類生物標本的展示上,展場佈置成生態環境,例如海洋生物的陳設是以不同高度標示出水層:錯落懸掛的標本表示生物各自棲息的水層,相對也顯示出掠食者與被掠食者的生存環境與關係。而一顆顆包覆標本的透明壓克力球,宛如氣泡在湛藍色的空間中懸浮,讓觀者猶如置身海底,仰望不同的海洋生物。


透過運用當代藝術的表現手法,自然史展示不僅更為生動活潑,也加深觀者身歷其境的感受。在藝術展示的美感中,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讓自然科學與藝術在珍奇櫃中合而為一,顯現出兩者在新世紀彼此激盪與創造的可能。



(以裝置藝術手法展示海洋環境與生物,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在此展場把標本錯落懸掛,表示棲息於不同水層。)


自然史博物館裡的當代藝術


如果說威尼斯雙年展裡的當代藝術是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在展示方式上的繆司,那麼德國卡瑟爾文件展(Kassel Documenta)則直接把藝術作品引進自然史博物館,和自然科學進行一場想像與知識的對話,過程中我們看見了科學發現如何滋養藝術繆司,藝術創作又如何豐富科學詮釋。


在2017年的卡瑟爾文件展,策展人邀請山姆南(Khvay Samnang)、哈定(Dale Harding)、波德(Nomin Bold)等藝術家將其作品進駐卡瑟爾市的奧托諾伊姆自然史博物館(Naturkundemuseum im Ottoneum),讓人類學更具迷人和想像的空間。


山姆南的錄像作品表現出人類史上第一位巫醫在叢林溪谷間模仿動物的動作;透過一連串模仿動作以及戴上用藤枝編織的動物面具等,觀者更能了解洞穴和岩石壁畫上那些描繪怪異的人體姿態和動物造型的圖像,其實是巫醫嘗試與自然對話的過程。哈定把澳洲的岩石壁畫轉化成當代繪畫,把人類學及考古學的發現重新轉譯為當代社會更容易親近與理解的型式。


我們常見的世界地圖是以麥卡托投影(mercator projection)的圓柱投影方式所繪製。出生於蒙古的波德則跳脫這類正規的方式,重新描繪自身傳統文化裡的地圖。透過這種非標準科學的表現手法,藝術家的「地圖」不僅是描繪「探索與發現」的視覺記錄,也是承載著文化與審美品味的美學作品。


自然史提供藝術家豐富的創作題材,藝術家則增添自然史的審美意趣。威尼斯與卡瑟爾的自然史博物館鮮明昭示了21世紀科學與藝術的密切關係。


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入口大廳播放挖掘恐龍化石的紀錄片,展場中央的投影畫面以三個螢幕不同步循環播出經剪輯的影像,並穿插古今中外人們對「龍」的各種想像,增添考古過程的趣味。


遠古人類居住的原始洞穴重現於威尼斯自然史博物館中,以投影方式展現動物、手印等洞穴壁畫,讓觀者彷彿身歷其境。


影像來源:沈伯丞


更多相關文章

2018年9月199期腦中第七感 雜誌訂閱

本期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