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創藝術

人形創作,藝術變身

從洞穴壁畫到人形機器人,創造生命是我們根深柢固的藝術與文化想像。

撰文/沈伯丞

科學創藝術

人形創作,藝術變身

從洞穴壁畫到人形機器人,創造生命是我們根深柢固的藝術與文化想像。

撰文/沈伯丞

(想像外星人:澳洲西北部金伯利地區(Kimberley)岩石上的萬第納(Wandjina)人形壁畫。)


洞穴壁畫對許多考古學家而言是重要的研究主題,但是在電視節目「遠古外星人」中,「外星人專家」主張,地球文明與生命是由外星人創造,他們通常把這類壁畫視為人類老祖宗對外星人的寫生,並且強調這些壁畫裡的外星人參與了地球生命的創造。儘管這些「專家」的論述無法通過科學檢驗,卻把「創造論」發揮得淋漓盡致。在達爾文發表《物種起源》之前,人們認為生命是「被創造」出來的,無論是上帝的伊甸園,或是摶土造人的女媧。


「創造論」彰顯了人類心靈深處創造生命的慾望,甚至想要改變生命的模樣。在人類文明中也不斷出現藝術家與工匠創造出宛若真人及動物作品的故事,無論是希臘神話中的國王皮格馬利翁(Pygmalion)深愛著雕像伽拉忒亞,或是中國春秋時代的著名工匠公輸般(魯班)的木造飛鳥,甚至是童話故事的皮諾丘與好萊塢電影裡各種人造生物與人工智慧等,創造生命的慾望始終是人類根深柢固的藝術與文化想像。


或許正是對創造生命的渴望,創作人形始終是造形藝術裡持續不墜的主題,藝術家也總是各時代裡最著迷於煉金術、神秘學,乃至各種可能超越自然力量的一群人。也因此當科學技術破解了神秘學的超自然神話時,藝術家就開始以各種先進的技術,進行各種關於生命創造議題的探討與創作。


機械開啟新藝術


能夠手舞足蹈的人偶作品,無論是東方或西方,據說早在公元紀年便已出現,但遺憾的是目前尚未發現任何作品。由於人偶的各種動作牽涉到齒輪、曲柄傳動以及彈簧的設計,因此創作者必須具備相應的機械組裝概念及能力,古代是否曾經出現過動態人形?也許可以從古希臘時期的安提基瑟拉儀(Antikythera Mechanism)這個著名的複雜齒輪組機械,窺探其可能性。可以確定的是,直到文藝復興時代,達文西的手稿中才出現類似的設計草圖,這位藝術與科學的天才曾經設計過一個軍事用的騎士機器人,但未曾真正製作出來。


現今記載最早的機器人像,是一位哀傷的父親懷念早夭女兒而創造出的作品。這位哀傷的父親是17世紀法國哲學家笛卡兒(Rene Descartes),那個他視若親生女兒的機器人像名叫法蘭馨(Francine),或許正是這具人造的女孩,讓笛卡兒建構了機械論(Mechanism),把自然界整體視為一個複雜的機器或工藝品。同樣令人哀傷的是這具人造女孩,在笛卡兒前往瑞典的航程中,因故沉入北海不知名的深處。


儘管我們無法窺見笛卡兒的法蘭馨,但或許雅克德羅(Pierre Jaquet-Droz)這位瑞士鐘錶匠的機器人形作品,可以幫助我們想像法蘭馨的模樣。在他精巧的作品中,這些機器人形不但可以做出動作,而且可以彈奏各種樂曲、描繪不同的圖像乃至於書寫文章。這些精密的機器人形,也給予巴洛克時期的藝術創作增添了許多人們過往不曾有過的驚奇感。

(人形機械:雅克德羅鐘錶2011年在北京進行「百年傳世自動玩偶及珍品展」,展示了雅克德羅製作的自動人偶。)影像來源:雅克德羅鐘錶/Herman Verheij


雅克德羅的機器人形展現了藝術家企圖以機械工程創造生命的企圖,更可以想見的是,藝術對於演化論的詮釋必然有另一番不同的視角。相較於創造生命,英國當代藝術家葛姆雷(Antony Gormley)的靜態雕塑,則是透過塑造出不同類型的數位人體表現,展現演化論無所不在的威力。在藝術家的作品中,觀賞者得以看見電腦繪製人體圖的演變,從方塊到線條逐漸發展出越來越細膩的數位人體。葛姆雷的靜態人體雕塑,猶如19世紀末的人類演化圖譜般,展現出數位世界裡的演化方向。

(數位人體:英國當代藝術家葛姆雷(Antony Gormley)在荷蘭萊利斯塔德(Lelystad)港口的作品「Exposure」。)


遺傳工程以外的變身


19世紀末的科幻小說家威爾斯(Herbert G. Wells)在創作中總是透露著對於科技發展的陰鬱心情與想像,其中《莫洛博士之島》(The Island of Doctor Moreau)是一部有關生命科學的灰色預言。故事裡莫洛博士藉由外科手術改造各種動物,讓牠們直立並吃熟食,把牠們變成獸人,這宛如「探索頻道」的「科學機密檔案」(Dark Matters: Twisted But True)故事般,在文字與視覺的落差間,讓讀者獲得了心靈的緩衝。


然而澳洲女性藝術家佩西尼尼(Patricia Piccinini),卻以超寫實的手法以及尺寸等身的作品,讓觀賞者直接面對想像中的「獸人」,這些過度真實的「獸人」甚至一度成為網路謠傳發現於俄羅斯或中國的偏僻山林的新物種,這類荒誕的謠言為藝術作品更增添了幾分大航海時代發現奇妖異獸的傳奇感。


高度真實的「獸人」衝擊了觀賞者對於異類生命的認知,更提供觀賞者在這個生命改造越來越可行的時代裡,一個省思遺傳工程與生命本質的機會。

(人獸之間:澳洲藝術家佩西尼尼(Patricia Piccinini)以超寫實的手法以及等身大的尺寸,創作出的獸人作品「The Long Awaited」。)


如果說「變身」的象徵意義多於真實的生命狀態,那麼科技使得當代的藝術家能夠抵達過去無法企及的目標,依循著這個「變身」的傳統,達達藝術家開始想像一個全新的、未來的人類狀態「改造人」(cybrog)。


德國柏林的達達藝術家豪斯曼(Raoul Hausmann)在1920年的作品「機械化的頭部」(我們時代的精神)(Mechanical Head [The Spirit of Our Age]),預告了人類與機械、電子儀器連接的未來,並且透過這樣的改造使人類的生命得以持續演變。


不過,豪斯曼始終未曾真正改造自己的身體。親身實踐了改造與變身的是當代藝術家哈維森(Neil Harbisson),他在2004年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植入電子儀器的電子人(eyeborg),透過後天擴充的知覺設備,他可以利用聲音的頻率「聽」到顏色,他頭上那支朝前額彎曲的天線即是哈維森變身的證據。

(電子人:當代藝術家哈維森(Neil Harbisson)2004年在體內植入電子機器,把自己改造成電子人(eyeborg),上圖是他在英國倫敦科學博物館的演講,頭上的裝置能讓他把聲音感知成顏色。)


我們或許僅能從哈維森的作品去揣摩「改造人」的知覺狀態,但可以確定的是,透過「變身」為眾人帶來的精神與思想轉變,始終是藝術家自古以來不曾改變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