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科學人

不只是蟑螂老師-蔡任圃

撰文/呂怡貞

聊聊科學人

不只是蟑螂老師-蔡任圃

撰文/呂怡貞


秋日午後,殘留夏日溽熱,我們來到有兩甲子歷史的台北市中山女高,要去拜訪一位特別的老師,同時整頓心情,準備上一堂「特色課程」。說要整頓心情,不是因為我們幾個人離高中時代有那麼點久遠,已經忘記如何專心一志上一整個下午的課,而是所謂特別的老師其實不只一位,我們還要從另一群老師身上學習,「牠們」是令不少人望之生畏的昆蟲——蟑螂。


在女校開設蟑螂課的「始作俑者」,就是此行拜訪的對象:今年師鐸獎得主之一的生物科老師蔡任圃,學生都暱稱他為「艦長」。


女孩與蟑螂


那天是高一數理資優班本學期第一堂專題研究課。上課前,蔡任圃忙進忙出準備上課所需的材料設備,其中當然包括他選修課程的最大特色,蟑螂;這裡養殖的是美洲蜚蠊(Periplaneta americana),居家常見蟑螂之一。


原以為蟑螂的家位於某個陰暗角落,環境不免髒亂,並發出陣陣濃烈的陳腐氣味。然而,只見蔡任圃走進實驗教室旁另一間課室,裡面明亮、通風、環境簡潔,接著他打開牆邊層櫃,我們這才看到幾個蓋著紗網的飼養箱。蔡任圃說,裡面粗估有上萬隻蟑螂。


什麼!會不會亂跑?蔡任圃說,裡面食物充足、溫暖舒適,牠們才捨不得離開;而且有紗網隔著,免驚!牠們吃什麼?飼料,若發霉發臭,牠們不見得會吃。會不會很髒?其實蟑螂很愛乾淨,牠們一天會用唾液搓洗身體很多次,唾液有殺菌功能。我心想,但,牠們是蟑螂……不過,這可能不是蟑螂本身的問題了。


回答完我們的疑惑,剛好上課鐘響,學生已就定位。原以為首次上「蟑螂課」的「小高一」會難掩興奮之情,但學生個個老神在在。上課開始,蔡任圃簡單說明課程目標,原來這門課不只是蟑螂課,而是在各項實驗中觀察蟑螂的生理和行為反應,從中尋找或發想出自己有興趣的研究主題;課程重點在於每個人要自行設計並實際進行實驗,最後呈現自己的研究成果。如果過程中發現對蟑螂沒興趣,當然也可以和老師討論,發展自己喜歡的研究主題。


接著進行當天的課程。第一步學會抓蟑螂。當蔡任圃一打開飼養箱,爬上爬下的大小蟑螂立現,箱內放滿廢棄紙盒紙片,一股味道隱約漫開,彷彿來自許久未開啟的櫃子深處。蔡任圃說,蟑螂本身沒有味道,味道來自其分泌物,或稱費洛蒙,「這氣味很自然啊,我覺得比香水好聞,香水都是化工味。」


女孩們沒有尖叫聲四起,而是專注看著蔡任圃接下來的動作:他雙手各拿一隻長鐵夾,鉗住一隻體型較大的蟑螂,先講解蟑螂的身體構造,再來教如何辨認雌雄:雄性成蟲尾端有一對腹刺稱為性毛、雌性則無;做實驗時最好選雄性,雌蟑螂可能會因生殖期而影響一些生理測量數值。


言畢,神奇的事來了,原本毛肢揮舞、觸鬚搖晃、身軀在夾子中扭動的蟑螂,蔡任圃一按牠胸部中央腹側處,就不動了。老師,你怎麼讓牠歸天了?不,這裡是胸神經節,準確壓迫這個部位,蟑螂會暫時麻痺,就像對牠點穴。


這堂課要觀察的是「攝食糖水對心跳率的影響」。首先必須把蟑螂固定於黏蟑板,背面朝上、六肢和翅膀張開,露出位於背側中央一條類似黑線(背血管)、會收縮舒張的構造,即蟑螂的心臟;接著在顯微鏡下觀察餵食清水和糖水後的心跳率。鏡頭下,蟑螂的胸腹部層疊著邊緣深橘、中間澄黃的骨片,像麥芽糖,清脆薄透,像琥珀,晶瑩透亮。「好美。」拍攝影片的同事忍不住讚歎。透過鏡頭放大,我們看見了亮澤的組織下覆蓋著鼓動的生命力。那是蟑螂的心跳,看過的人絕對忘不了。


有觀察時間壓力的學生似乎無暇欣賞這種「生物之美」,她們忙著餵食蟑螂糖水、數算心跳、填寫數據和回答實驗習題,可能還需要分散一點注意力回應我偶爾輕聲叨擾。為什麼想上蟑螂課?這是你第一次接觸蟑螂實驗嗎?會怕嗎?和想像中一樣嗎?她們的眼睛看進顯微鏡,想看透生命的奧妙。這樣的專注,讓我深怕干擾到她們學習。但總還是忍不住,頻頻詢問這些對我來說,很勇敢的女孩。我得到的答案是,她們單純出自好奇而選修這門課,且在修課前早已準備好面對(其實很多學生根本是不以為意)這些人見人怕的蟲子,因為對她們來說,或許也是蔡任圃希望傳承的觀念:蟑螂就是昆蟲,地球生命之一。了解越多,就越不會害怕。


更深的意義是,今天在課堂上,我們以牠們為實驗動物,同時必須尊重牠們,例如給予良好的飼養環境、在實驗時懷抱認真嚴謹的態度。牠們因為你,行動受到剝奪,甚至犧牲生命,你必須做的,就是努力學習。


更多相關文章

2017年12月190期記憶之網 雜誌訂閱

本期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