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上集

既是敵人,也是朋友?

- 從笛卡兒、克卜勒、伽利略這些科學先驅身上,看見宗教與科學亦敵亦友的關係。

撰文/高涌泉

形上集

既是敵人,也是朋友?

- 從笛卡兒、克卜勒、伽利略這些科學先驅身上,看見宗教與科學亦敵亦友的關係。

撰文/高涌泉


1633年11月底,近代哲學開山祖師笛卡兒寫了封信給好友說:「我本來打算把我所寫的《世界》(Le Monde)這本書送給你做為新年禮物……但是我同時也想知道能不能在萊登與阿姆斯特丹買到伽利略的《關於兩個主要世界系統的對話》(Dialogue Concerning the Two Chief World Systems)這本書,因為我聽說這本書去年在義大利出版了。有人告訴我,它確實已經出版,不過每一本都已在羅馬燒掉了,而且伽利略被判有罪,受到懲罰。這件事實在太出乎我意料之外,幾乎要讓我把自己所有的論文燒掉,起碼不能讓別人看到這些論文。我實在無法想像伽利略──一個義大利人,而且我相信他跟教皇有很好的關係──居然會被當成罪犯,只由於他試著證明、也的確證明了地球在動……如果日心說不對,那麼我的哲學的整個基礎也就垮了……可是我又不願發表任何教廷不認可的東西,所以我寧願將我的學說收起來,也不要讓它以支離破碎的形式發表。」


笛卡兒這封信記錄了他在得知伽利略受到羅馬教廷判罪之後的當下反應:儘管教廷是不能得罪的老大,但哥白尼與伽利略是對的,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太陽才是,教廷錯了!笛卡兒的看法也正是後世對於伽利略事件的認知;現今教科書會將教廷描述成死板教條的捍衛者,而伽利略是堅持真理的英雄。事情的黑白明顯到連羅馬教廷也不得不在1741年為伽利略平反,又在1758年撤銷了對於日心說的禁令,甚至到了1992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還得對於當年教廷處置伽利略的方式表示遺憾。


但科學與宗教間的矛盾並沒有在伽利略審判事件過後消失,達爾文於1859年發表《物種原始論》,重新安置人在自然中的地位,又引發新一波信仰與所謂理性之間的尖銳衝突,餘波盪漾至今。在美國,支持「創造論」的基本教義派仍有很大的勢力,他們要求生物課不能只教學生演化論,引得司法必須介入判決是非。這種科學上的爭執以及震撼人心的911事件,讓一些自認是理性捍衛者的知識份子,如生物學家道金斯、哲學家鄧奈特紛紛出書宣揚無神論,抨擊宗教信仰全然是落伍有害的意識形態。


不過如果歷史可以重新來過,而且果真沒有了宗教,這個世界即會比較美好嗎?科學就不會受到宗教的拖累,笛卡兒與伽利略便可以更快步向前邁進,是這樣嗎?我們可不要忘記,笛卡兒、克卜勒、伽利略這些科學先驅,都認為他們所發現的數學定律皆是上帝意旨的展現,他們並不認為科學知識會趕走上帝。笛卡兒甚至相信他可以理性地證明上帝存在!我們也不要忘記科學與宗教,尤其是一神論的天主教、基督教,有個共同信念──宇宙間存在著真理。


國學大師王國維寫過一篇〈論哲學家與美術家之天職〉,感嘆中國「哲學美術不發達」,而「哲學與美術之所志者,真理也。真理者,天下萬世之真理,而非一時之真理也」,又「披我中國之哲學史,凡哲學家無不欲兼為政治家者,斯可異已!孔子大政治家也,墨子大政治家也,孟、荀二子皆抱政治上之大志者也……豈獨哲學家而已,詩人亦然」,因此「我國無純粹之哲學,其最完備者,唯道德哲學與政治哲學爾。至於周、秦、兩宋間之形上學,不過欲固道德哲學之根柢,其對形上學非有固有之興味也。其於形上學且然,況乎美學、名學、知識論等冷淡不急之問題哉!」


由於科學的起源正在於那些在乎真理的人物認真地探討那些「冷淡不急之問題」,因此以無宗教信仰著稱的儒家文化固然或許不會出現審判伽利略的「罪行」,但卻也不會出現伽利略、笛卡兒、牛頓。我並不是主張有了宗教才會有科學,但是沒有了宗教,科學可能也就不會現身,中國或許就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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