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上集

大師譯大師

- 在日本學術界的傳統上,著書、譯書是奠定科學基礎的重要工作。

撰文/高涌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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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譯大師

- 在日本學術界的傳統上,著書、譯書是奠定科學基礎的重要工作。

撰文/高涌泉


我手邊有日本物理學家朝永振一郎(Sinitiro Tomonaga)所著的《量子力學》(I)(II)兩冊教科書。這兩本書是我在大學時期收集的,我不懂日文,所以那兩本當然是英文譯本。(此兩冊英譯本分別出版於1962、1966年,後來徐氏基金會似乎也出版了中文譯本。)朝永的書給我非常深刻的印象,因為他很仔細地說明了海森堡究竟如何發展出矩陣力學,這是其他課本中找不到的。其他量子力學入門書都只強調薛丁格的波動力學,甚少解說海森堡的突破。這一點特色朝永自己在序中說得很清楚:「作者想在本書中解說量子力學是如何建立起來的,而不僅是介紹它已完成的架構。……了解過去人們如何建構理論可刺激科學家的想像力,而有益於引導科學家去發現新理論。知道量子力學的建立過程極具教育意義,因為它充份顯示了各類型物理學家如何以各種思考方式解決了自然之謎。」


我從沒注意過朝永的書是由誰翻譯成英文的,直到前幾天無意讀到小柴昌俊(Masatoshi Koshiba)在「湯川–朝永百年誕辰紀念會」上的演講稿,才曉得譯者是小柴。後來一查書,果然書名頁上有「由小柴譯自日文」這幾個字,但是完全未提及他的名字為昌俊,當然也沒有介紹他是何許人也。小柴是誰呢?他在譯書當時雖然默默無聞,但現在卻是鼎鼎有名:他是繼湯川秀樹(Hideki Yukawa)與朝永振一郎之後,第三位在粒子物理領域獲得諾貝爾物理獎的日本人。湯川與朝永兩人是理論學家,皆很早成名;而小柴是實驗學家,他在2002年獲獎時已76歲。


小柴的專長是高能粒子偵測器,他在1980年代初設計了「神岡實驗」,此實驗在礦坑底下挖了可裝2000多公噸水的大水槽,周圍佈滿高敏度的光電倍增管,用以探測微中子。神岡實驗原先設定的目標在於偵測質子可能的衰變,但是後來卻轉向研究來自太空的宇宙微中子:神岡實驗在1987年3月偵測到了發射自超新星1987A的微中子,也精確地記錄了源於太陽的各種微中子數目,因此解決了所謂的「太陽微中子之謎」。由於這種「天文物理學上的先驅工作,特別是宇宙微中子的偵測」,小柴與戴維斯(Raymond Davis Jr.)兩人分享了2002年度一半的諾貝爾物理獎;另一半則頒給賈科尼(Riccardo Giacconi),以表彰他在宇宙X光源上的發現。


朝永的書竟然是小柴所譯這件事,可能會令一些人感到意外,因為一來寫書或翻譯書一般是理論學家的工作,二來翻譯並不被認為是「有助於自身科學事業」的事。不過日本學術界傳統上似乎並不看輕翻譯這回事,例如朝永本人就曾和他的老師仁科芳雄(Yoshio Nishina)以及同學一道翻譯過狄拉克的名著《量子力學原理》(The Principles of Quantum Mechanics)。仁科比朝永年長16歲,曾負笈歐洲,待過英國卡文迪西實驗室與丹麥哥本哈根大學,從學於量子大師波耳。仁科回日本後,把充滿自由氣息的「哥本哈根精神」引入日本,同時開啟了日本宇宙射線與核子物理研究。仁科見過世面,顯然仍覺得著書、譯書是奠定科學基礎的重要工作。朝永與湯川都深受仁科的啟發與影響,朝永還加入仁科的研究團隊。


小柴在「湯川–朝永百年誕辰紀念會」回憶他和朝永亦師亦友的關係:朝永介紹他到美國留學、請求他翻譯《量子力學》、當他婚禮上的介紹人、幫他在東大找到教職、兩人又是無所不談的酒友。我們從小柴及其同代人的回憶中看到日本物理的傳承:棒子從仁科傳給湯川、朝永一代,然後再下傳至小柴這一代;僅僅數代的努力,就將日本科學推上世界舞台。日本的例子讓我們了解,只要眼界夠高、追求學問誠意足、不計較小名小利,七、八個一流人物就可打下百年科學事業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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