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手記

細葉蚊母樹

跨越國界的物種發現史

撰文/許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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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葉蚊母樹

跨越國界的物種發現史

撰文/許再文


細葉蚊母樹(Distylium gracile)是金縷梅科蚊母樹屬植物,「蚊母」其名由來可追溯至唐代,陳藏器在《本草拾遺》的獸禽卷寫道:「蚊母,此鳥大如雞,黑色。生南方池澤茹藘中,江東亦多,其聲如人嘔吐,每吐出蚊一二升,夫蚊乃惡水中蟲,羽化所生。就如江東有蚊母鳥,塞北有蚊母樹,嶺南有蚊母草,此三物異類而同功也。」「蚊母」是一種鳥,為夜鷹的古名,出沒於夜間,常張著大口捕食飛行中的蚊蟲,古人於夜裡光線昏暗下誤以為其張口而蚊出,故名蚊母。至於蚊母樹之所以得其名,據說是因為其葉子容易吸引某些昆蟲產卵而形成「蟲癭」,當蟲癭孵化時便被誤認為是蚊子飛出。


蚊母樹屬的學名Distylium意即希臘文的二(dis)柱(stylos),指的是其雌花的花柱二叉,是西博德(Philipp Franz von Siebold)和楚卡里尼(Joseph Gerhard Zuccarini)於1835年合著《日本植物誌》(Flora Japonica)時發表的新屬。話說西博德是德國內科醫生兼植物學家,於1823年旅行到日本出島,繼而成為島上的駐地醫師,除了為日本人診療,也以荷蘭語講授醫學和博物學知識。那段時間他廣泛蒐集當地的許多動植物標本和文物,並在出島設立植物園種植蒐集到的花草。然而西博德後來因非法收藏地圖而遭控訴,於1829年被驅逐出日本,最終落腳在荷蘭萊登,而來自日本的豐富藏品隨後也安頓在萊登的數間博物館內;其中有許多植物標本是由當時的德國慕尼黑大學植物學教授楚卡里尼協助研究分類。


細葉蚊母樹則是日本學者中井猛之進於1924年發表的新種,當時他在文章中引用了兩份標本,一份是美國植物學家萊特(Charles Wright)採集自日本琉球的標本,另一份是英國的植物採集家威爾遜(Ernest Henry Wilson)採自台灣花蓮的標本;來自琉球的那份標本,後人認為其實是採自小笠原群島,目前鑑定為小笠原蚊母樹(Distylium lepidotum)。


威爾遜自1899年起在英國費區園藝公司(Veitch Nurseries)和美國哈佛大學阿諾樹木園(Arnold Arboretum)等機構資助下,到亞洲調查並蒐集植物,足跡遍及中國雲南、四川及日本、朝鮮、台灣等地,這一連串探險的目的是為歐美園藝界與林業界引入具觀賞與商業價值的東亞樹木品種。


1918年11月他行至花蓮,在清水採集到了細葉蚊母樹。不過,威爾遜並不是第一位採集到細葉蚊母樹的人,日本學者早他一年搶得先機。日本東京大學植物標本館收藏了一份採集自1917年5月2日的標本,由川上瀧彌、島田彌市與伊藤武夫採自花蓮富士(Busegan),即今天的秀林;標籤上寫著Distylium buseganensisYamam.,命名者是日本植物學者山本由松,可惜該學名並未正式發表。過了19天,也就是5月21日,日本另一位植物學者佐佐木舜一在同一地點也採集到一份標本,目前該標本存放於農業委員會林業試驗所植物標本館內。


而我和細葉蚊母樹的淵源則起於2008年的調查。那一年,我開始協助台灣的植物紅皮書編纂及出版計畫,調查並整理全台灣各種瀕危的維管束植物,2010年《台灣維管束植物初評名錄》終於完成,其中細葉蚊母樹被評為易危級(Vulnerable, VU)。評估的依據除了因細葉蚊母樹是台灣特有種,又加上這種植物僅分佈於東部低海拔石灰岩山區,屬於大理石礦區,易受到人為干擾,導致族群數量持續下降。


經過幾年下來的調查,我們得知細葉蚊母樹會於春天開花。由於當初威爾遜是在11月採集到標本,標本已是成熟開裂的果實,所以新種發表時並無任何花的結構可供觀察。2015年1月我們特別採集了帶有花朵的標本仔細觀察,發現細葉蚊母樹的花很特殊,其植株同時具有雄花與兩性花,這樣的組成我們稱為雄花兩性花(andromonoecy);除本種外,山柑科(Capparidaceae)與白花菜科(Cleomaceae)的成員也都屬於這類花。


對植物而言,花期是生命繁衍的重要過程:雌蕊需有花粉進行授粉才能形成果實,並且使胚珠成為種子。就遺傳學觀點來說,自花授粉會減少基因的多樣性,異花授粉對植物生存較有益,所以自然界許多植物都是屬於單性花。但兩性花的物種為了避免自花授粉,也發展出一些因應策略。根據觀察,許多兩性花植物,其同朵花的雄雌蕊成熟可分成同熟、異熟和混熟型,異熟型還可分為雄先熟和雌先熟──而細葉蚊母樹的兩性花就屬於雌先熟型。


物種的發現有許多精采有趣的故事,除了細葉蚊母樹,台灣還有許多植物研究的故事,值得我們持續關注與發掘。




細葉蚊母樹小檔案

細葉蚊母樹(Distylium gracile)是台灣特有種,主要分佈於東部低海拔石灰岩山區,成熟個體數不到1000株,實際分佈面積小於100平方公里。
小喬木或灌木,小莖紅褐色,近光滑,具橫向條紋皮孔,小枝綠色至褐色,佈褐色鱗痂及星狀毛。
花序腋生,單花或穗狀花序,單花都是全雄花;穗狀花序者有兩種類群,一種是花序有多朵花但每朵花都是雄花,另一種是花序有多朵花,幾乎全是雄花,但頂端有一朵兩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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