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書摘

自閉群像

我們如何從治療異數,走到接納多元

撰文/史提夫‧希伯曼(Steve Silberman)
翻譯/朱怡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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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何從治療異數,走到接納多元

撰文/史提夫‧希伯曼(Steve Silberman)
翻譯/朱怡康


第九章〈雨人效應〉


巴利‧摩亞(Barry Morrow)摩亞對「雷蒙.巴比特」這個角色的原始構想,是糅合匹克和比爾的際遇,讓這個天才從他唯一熟悉的療養院裡被「綁架」出來。為增加戲劇張力,摩亞把雷蒙的弟弟查理設定成截然不同的人。為了給一般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摩亞特別安排了一幕戲,讓查理帶他的天才哥哥進賭場,利用他過目不忘的本領算牌大贏莊家(諷刺的是,摩亞為驗證這是否可能,帶匹克去賭場請他試試,結果匹克一臉嚴肅地教訓他:「巴利.摩亞,你知道這是作弊吧?」)


摩亞也在劇中安排了人性轉化的橋段,只不過改變的不是雷蒙,而是查理。雷蒙並未復原為「正常人」,反倒是查理在與雷蒙的互動過程中重拾人性,了悟人生裡真正重要的事是什麼—就像摩亞自己從比爾身上學到的一樣。雖然《比爾》廣獲好評,摩亞對自己的編劇功力仍信心不足,報稅單上的職業欄只草草寫個「打字員」。好在他的才華沒被埋沒,一九八六年秋,聯藝電影公司對他的新劇本讚不絕口。聯藝電影的製作助理寫道:「初稿完成度極高,兩名主角戲份都重,應可獲得大牌巨星青睞—故事緊湊,題材新穎,情節感人,可望成為影史經典。」


從後續發展來看,那名製作助理的確非常有眼光,可是這部劇本當時命運多舛,雖然很多大牌導演曾有意執導,最後卻都打退堂鼓。對摩亞來說幸運的是,他的劇本也到了超級經紀人邁可.歐維茲手上,經過歐維茲的轉介,剛拍完《窈窕淑男》的巨星達斯汀.霍夫曼也讀了劇本。依歐維茲原本的想法,由達斯汀.霍夫曼演查理、比爾.莫瑞演雷蒙,會是相當不錯的組合。


霍夫曼的確喜歡這齣戲,但他不想演雷蒙那個乳臭未乾的弟弟,讓他躍躍欲試的是雷蒙。幾年前,他在《六十分鐘》節目看過三位奇才的故事,印象非常深,其中一位是喬治.芬恩,也就是奧立佛.薩克斯在布朗克斯精神醫學中心認識的「計算雙胞胎」之一(後來在一九八五年,薩克斯也將他們的故事寫進《錯把太太當帽子的人》裡)。


霍夫曼不是省油的燈,他早已證明自己是全方位的演員,不僅精準掌握被年長人妻誘惑的小文青的焦慮(《畢業生》)、演得活紐約都會裡潦倒落寞的騙子(《午夜牛郎》),也能將工作狂廣告製作人詮釋得入木三分(《克拉瑪對克拉瑪》)。歐維茲不知道的是:霍夫曼以《克拉瑪對克拉瑪》大放異彩之前,早已磨練好飾演雷蒙的演技,擔得起將亞斯伯格被遺忘的部族推上大銀幕的重任,讓多半不識此症的世人首次看見他的族人。


一九五八年,霍夫曼離開洛杉磯搬往紐約,有心在這花花世界裡創出一番名堂。他在西一○九街和百老匯大到找到落腳之處,與另一位演員合租六樓公寓。這位演員也非等閒之輩,他是勞勃.杜瓦,後來也成為人人敬重的硬底子演員。他們和同樣傑出的金.哈克曼結為好友,一起以宗教般的熱誠密集切磋演技,成為形影不離的三人組(杜瓦有次談起這段日子,說他們訂下的目標是「逼真地活在想像的環境裡頭??而且舉手投足要輕鬆自然,毫無斧鑿痕跡」)。除了趕赴一場又一場試鏡會之外,他們什麼工作都做,以便實地學習各種人的行為、談吐、手勢和腔調,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舞台上揮灑自如。霍夫曼在百老匯戲院為人寄存大衣、在夏威夷服飾店串花圈、在時代廣場叫賣報紙,還當過黃頁打字員。為了練出一口法國腔,他到法國小館裡打工當侍者,假裝自己的母語是法文(要是遇上真的講法文的客人,他就趕忙解釋他得好好練英語)。


不過,讓霍夫曼能勝任雷蒙一角的最佳經驗,是他曾在紐約精神病院當過護理助手。紐約精神病院離他住的地方不遠,搭電車一會兒就到。他每天輪八小時的班,清晨六點半開始,工作內容主要是陪病患打乒乓球、玩拼字遊戲或其他遊戲、陪他們做水療、清洗病床床單,以及送病患去接受電痙攣治療(這項治療於一九三九年引入美國,一開始就是在紐約精神病院公開示範,對象是一名被診斷為兒童精神分裂症的男生)。霍夫曼說:「人的一舉一動在那種地方完全暴露。在那裡的人身上,你能看得到一般人會壓抑住的感覺,像是從他們毛孔裡滲出來一樣。」


讓霍夫曼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老病人,人稱「醫生」。他原本也在紐約精神病院工作,是相當優秀的病理學家,可是一再中風讓他將近癱瘓。他的妻子也是醫生,每天中午都會來看看他,夫婦倆鶼鰈情深。霍夫曼在那裡工作時,老先生已經思緒紊亂、言語不清了,於是這位年輕演員也跟他胡言亂語。霍夫曼也像奧立佛.薩克斯在布朗克斯精神醫學中心時一樣,常常彈琴給病人們聽,「醫生」特別愛聽他唱〈晚安,艾琳〉。有天中午,「醫生」的妻子來看他時,霍夫曼正好唱到這首歌,「醫生」突然站起,與妻子在病房中間擁抱,開始啜泣。「怎麼了?」她輕聲問道:「我們要吃飯了,我們一起聊聊。」「醫生」似乎暫時恢復清醒,滿臉痛苦地呻吟:「我沒辦法,我、沒、辦、法!」


兩行熱淚畫過霍夫曼臉龐,他也痛哭失聲。這事沒過多久,他就辭去了病院的工作。讀到摩亞的《雨人》劇本時,往事一幕一幕湧上腦海。


沒過多久,霍夫曼、匹克、匹克的父親、摩亞,以及當時仍對這齣戲有興趣的布萊斯特在好萊塢見面。霍夫曼的老朋友莫瑞.希斯蓋爾陪他一起參加,幫他出點主意。匹克知道要和好萊塢明星見面,相當興奮,事前在大腦銀行存入一大筆電影知識。他一邊在房間裡踱步,一邊亢奮地揮手,渾然不覺霍夫曼悄悄跟在他後面。摩亞回憶道:「我到現在還清楚記得那時的情景。達斯汀跟在金後面學他走路、擺頭,模仿他的手勢和肢體語言,好像在試穿『金』這件衣服一樣。」摩亞回憶道:「我覺得一切非常順利。可是莫瑞似乎不看好,偷偷跟我說:『我覺得行不通。達斯汀恐怕演不了金。他太複雜也太怪了。』」


這次功虧一簣的會面,只是《雨人》拍攝計畫一連串挫折的開始而已。接下來幾年,霍夫曼成了《雨人》最執著強悍的守護者,領它度過許多足以讓電影胎死腹中的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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