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手記

愛蕨人慧眼揭身世 ─ 碧鳳鐵角蕨

撰文/郭立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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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蕨人慧眼揭身世 ─ 碧鳳鐵角蕨

撰文/郭立園


台灣,一座緊鄰亞洲大陸、橫跨北回歸線的太平洋島嶼,在這座3萬6000平方公里的小島上具有垂直落差近4000公尺的地貌,這些特殊的地理條件創造出一個水氣充沛且氣候多樣的生態環境,孕育了極豐富的生物資源。特別是蕨類,在台灣至今已記錄超過750種,含括全世界2/3以上蕨類的科別。


即使過去100年間已經有日據時代與之後多次大規模的台灣植物資源調查,台灣的蕨類多樣性仍持續被發掘、不斷增加新種記錄,光是近五年就有超過15個蕨類物種在台灣首度被報導。近期最令人鼓舞的消息莫過於蕨類分類學家確認了一個從未描述過的鐵角蕨屬新種──碧鳳鐵角蕨(Asplenium pifongiae),種名「pifongiae」是以提供這個新種第一份採集標本的呂碧鳳的名字來命名,為的是向業餘植物愛好者與分類學家對台灣蕨類多樣性的貢獻致意。


碧鳳鐵角蕨是一種體型較小的蕨類,葉身長不到30公分,在草叢中並不起眼,乍看還與台灣常見的生芽鐵角蕨(Asplenium normale)十分相似。碧鳳鐵角蕨是在中南部山區的一條林緣步道發現的,但讓人訝異的是,那是植物分類者考察時常經過的一條步道,筆者估計,參與這次新種發表的台灣蕨類學者總計錯過應不下20次,遑論自日據時代以來學者已在這一帶進行透澈的調查,與這個新種擦身而過的次數之多可想而知。然而據野外經驗豐富的呂碧鳳所述,她並不是第一個發現這種蕨類的人,而是依循另一位植物愛好者陳一萍提供的資訊才找到。這些無數「錯過」的故事,為此鐵角蕨植物添增幾分神秘。直至2015年呂碧鳳提供這份標本,台灣蕨類學者才得以近距離一窺這種神秘的鐵角蕨,聚在一起為探究其真實身分集思廣益。


透過近距離觀察標本,包括筆者在內的台灣蕨類學者注意到這種鐵角蕨與生芽鐵角蕨有許多細微差異,且更類似另一種分佈在非洲與南美洲的鐵角蕨屬物種──單孢鐵角蕨(Asplenium monanthes),有人立即提出看法:或許這不是生芽鐵角蕨,而是一個台灣新記錄種;不過同時又出現另一個疑惑:這個只在非洲與中南美洲有記錄的物種怎麼會在台灣出現呢?若假設它是近年經人為因素散播到台灣的外來物種,或許足以解釋過去一個世紀何以都沒有採集記錄。就在大家議論紛紛後,決定蒐集進一步的證據來釐清真相。因此在同年7月,筆者偕同呂碧鳳與林業試驗所助理研究員張藝翰,重回此鐵角蕨生育地進行野外觀察與族群數量的調查,並採集新鮮樣本帶回實驗室深入研究。


然而就在我們得到分子親緣關係的初步結果後,故事出現了轉折,立即否決之前所有人的推測──我們證實這種鐵角蕨既非生芽鐵角蕨也非單孢鐵角蕨,而且非常有可能是一個未曾描述的新種。這項出乎意料的發現讓大家興奮莫名,同時也用更審慎的態度面對這神秘的鐵角蕨植物,並開啟全新的討論。全世界的鐵角蕨屬物種超過600個,如何確定眼前的鐵角蕨並非其中之一?接下來,我們仔細比對台灣鄰近地區所有同屬相似物種,除分子序列之外,也分析孢子表面紋飾特徵與細胞學。綜合這些證據,最終我們確認這種鐵角蕨確實具備一個新種的地位。同年8月,我們把這個新種碧鳳鐵角蕨的發現與相關證據投稿到《植物系統分類學》(Systematic Botany),隔月就由稿件審查委員接受。


經過這一番探索,我們仍然沒有在其他地區發現任何疑似碧鳳鐵角蕨的採集標本,也說明目前這個鐵角蕨物種是分佈狹隘的台灣特有種。實地調查發現,碧鳳鐵角蕨的生育地族群更是意外小,僅發現不到10棵成熟植株,屬於瀕危物種。雖然碧鳳鐵角蕨的植株形態不引人注目,但族群個體數量鮮少又非常靠近人類活動的步道,其生存狀況令我們十分擔憂。因此我們採取了後續的境外保育與復育措施,把小苗種源保存在辜嚴倬雲保種中心,並送到林業試驗所準備利用孢子培養進行大量繁殖復育。


碧鳳鐵角蕨的身分能由暗轉明,要歸功於台灣植物業餘愛好者與分類學家對本土生物多樣性毫無停歇地關注與澆灑熱情,但更重要的是,這則發現新記錄種的故事也提醒人類保育自然棲地的迫切性,尤其如今可能由人類引發的第六次生物大滅絕來襲,我們不知何時又會錯過下一個來不及描述的稀有物種。


碧鳳鐵角蕨小檔案
●碧鳳鐵角蕨(Asplenium pifongiae)為鐵角蕨科鐵角蕨屬的地生小型草本植物。
●葉長18~30公分,一回羽狀複葉,呈淡藍虹光。
●長條狀的孢子囊群只著生在羽片側脈一側,且與羽片基部邊緣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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