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心智

觸覺的情感力量

觸覺經驗往往伴隨著豐沛的情感,從我們出生開始,就在我們的人際關係中扮演重要角色。

撰文/SA編輯部 ( The Editors of SA )
翻譯/陳瑀葳

解讀心智

觸覺的情感力量

觸覺經驗往往伴隨著豐沛的情感,從我們出生開始,就在我們的人際關係中扮演重要角色。

撰文/SA編輯部 ( The Editors of SA )
翻譯/陳瑀葳


生命中許多重要時刻,是由觸覺經驗交織而成。這些點點滴滴似乎不受時間影響,永存於我們的記憶中:母親第一次抱著新生兒,親吻嬰兒柔軟的皮膚;情侶青澀地牽起對方的手,感受彼此的體溫。儘管我們對於觸覺與情緒的緊密連結並不陌生,長久以來,不論是心理學家或神經生理學家,都沒有辦法解釋原因。大部份的神經生理學家認為,唯有觸覺刺激的物理性質(種類、強度、大小)傳送至神經系統,經過處理並整合後,情緒才在最後階段加入觸覺認知中。


直到最近幾年,這個觀點才受到一群致力研究情緒與觸覺的科學家所挑戰。他們主張,我們的大腦擅長辨識不同的觸覺刺激,尤其是其物理性質,不過,還有另一個與情感直接連結的觸覺網絡。也就是說,特定的觸覺刺激,例如母親輕柔的撫摸,能夠經由獨特的神經迴路直接引發令人愉悅的情緒。這些科學家認為,這個稱為「情感性觸覺」的網絡不但能促進人際關係,甚至在促進發展所謂的社會化大腦,也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神經纖維也傳達情感?


早在1939年,瑞典神經生理學家左特曼(Yngve Zotterman)在貓的皮膚上觀察到一群獨特的C纖維(C fiber),與傳送痛覺的C纖維明顯不同。然而左特曼的發現在當時並沒有受到重視,其他科學家甚至認為,即使人類的皮膚也有這些神經纖維,它們也僅是演化的遺跡,並無實質功能。這個發現遭塵封與忽略將近50年,直到1990年,瑞典的科學家才藉由微神經圖(microneurography)技術,以極微小的電極插入單一的神經纖維中記錄電生理訊號,重新注意到這群特異、同屬於C纖維家族中的CT(C-tactile)纖維,證實它們存在於人類的臉部皮膚。不久之後,哥德堡大學的神經生理學家沃柏(Ake Vallbo)與同事也在有汗毛的前臂皮膚找到這群CT纖維。


接下來20多年,這群神經科學家致力於了解CT纖維的特性。例如2009年,哥德堡大學神經生理學家威斯伯格(Johan Wessberg)與洛肯(Line S. Loken)發表的研究指出,CT纖維對於那些動作緩慢、每秒移動五公分的觸覺刺激,反應特別強烈;有趣的是,人類最偏愛這個速率的觸覺刺激,日常生活中,令人放鬆的背部按摩也是這個速率。2014年,艾克力(Rochelle Ackerley)等人所發表的研究讓我們進一步了解這個神秘的CT纖維:他們發現,CT纖維特別偏好與體溫相似的溫度。


綜合這些研究,我們可以發現,CT纖維對於輕柔緩慢、與體溫相似的觸覺刺激特別敏感,可能因為如此,CT纖維能夠傳達觸覺刺激的情感性質。


強化社會功能?


確認CT纖維的存在之後,接下來重要的是深入了解它的作用機制。舉例來說,我們都知道痛覺對我們相當重要,沒是有這個提供警戒的神經機制,我們便難以生存。那麼,為什麼我們需要一個專門傳達輕微觸覺的神經機制呢?沃柏與同事歐勞森(Hakan Olausson)提出一個新穎且有趣的假設,主張CT纖維的功能與其他觸覺神經纖維截然不同。他們認為,CT纖維不僅傳送觸覺的物理性質,更在心理層面給予我們獨特的感受;也就是說,接受鼓勵性的輕拍或是輕撫時我們所感受到的愉悅並不僅僅是一個副產品,而是具有促進人際交流與互動的社會作用。正如領導情感性觸覺研究的神經生理學家、英國神經生理學家麥格隆(Francis McGlone)所言,大腦報償系統的作用之一便是促進人類進行對生存有利的行為。回顧演化史,那些互相合作的物種存活下來的機率較高,而親密的肢體互動對於促進合作具有強烈的影響力。


這樣的觀點也受到許多動物行為學家的支持,英國牛津大學的演化心理學家鄧巴(Robin Dunbar)指出,哺乳動物的理毛行為具有增進社會聯繫、促進繁殖的作用。加拿大馬吉爾大學的神經科學家米尼(Michael Meaney)也在大鼠身上發現,若是母鼠對幼鼠表現出較多舔舐、理毛等照顧行為,子代越不容易出現壓力反應,而成年之後也能成為善於照顧子代的父母。從神經發育的觀點而言,沃柏與歐勞森的理論頗值得玩味,畢竟觸覺是在胚胎中第一個開始發育的感覺系統,也是在嬰兒出生時發展最完善的神經系統之一。


目前也有研究發現,嬰兒的大腦對輕柔的觸摸有所反應,顯示CT纖維存在於嬰幼兒身上。已有許多研究指出,適當的親子觸摸以及肢體接觸,不但對於嬰幼兒的身心發展有所助益,更能增進親子之間的情感。綜合上述研究結果,我們甚至可以推測:有一個傳達輕柔觸摸的觸覺系統,可以讓新生兒知道親近照護者的重要性,並因此得到照顧。


是否真的那麼獨特?


綜合這些針對CT纖維的研究結果,我們發現,它是一個功能獨特的觸覺系統。然而,並不是每個研究人員都相信這樣的理論,哈佛大學神經生理學家金提(David Ginty)便是抱持懷疑的科學家之一。金提認為,CT纖維必須與其他種類的神經纖維合作,才能把觸覺刺激傳送至大腦。換句話說,CT纖維僅僅是團隊中的一名成員,扮演的角色也不是那麼重要。2012年荷蘭神經科學家凱瑟斯(Christian Keysers)等人所發表的研究也指出,情感性觸覺刺激能夠活化腦島皮質,同時也會活化體感覺皮質,顯示情感性觸覺並非如歐勞森等人所認為的那麼具有獨特性。


另一個值得考量的觀點在於,所謂「令人愉悅的觸摸」並不是一個具有客觀定義的物理刺激。相反地,在解讀觸覺所引發的感受時,主觀的認知、想法與情境往往具有極大的影響。畢竟,如果我們在捷運上突然被一位陌生人輕觸,即便這樣的碰觸刺激了CT纖維,我們也不可能認為這是一個令人愉快的經驗。歐勞森同意這是個複雜的議題,也對此提出了他的想法,認為CT纖維所傳遞的訊息有比較高的機率被認定為正向的情緒;然而,若是大腦同時也接收到其他相反的資訊,也可能讓我們對這樣的刺激產生不同的解讀。


對於CT纖維與情感性觸覺系統所扮演的角色,神經科學界仍未達成共識。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重要發現讓許多科學家對觸覺產生新的興趣,讓他們以嶄新的眼光來看待這個被忽視許久的感覺系統。


儘管CT纖維的功能及作用機制仍有許多未解之處,但研究動物模型,並以光學遺傳學(optogenetics)或化學遺傳學(chemogenetics)等尖端科技來檢視特定的神經網絡,神經科學家開始解答這些謎團。正如金提所言,一旦了解情感性觸覺系統的運作方式,找出自閉症、脊椎損傷等與觸覺相關疾病的治療方法,甚至運用情感性觸覺刺激來幫助腦傷病人復健,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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