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

迷信是演化來的

把所有事件都賦予因果關係,這樣的策略是天擇所偏好的。

撰文/薛莫 ( Michael Shermer )
翻譯/潘震澤

真真假假

迷信是演化來的

把所有事件都賦予因果關係,這樣的策略是天擇所偏好的。

撰文/薛莫 ( Michael Shermer )
翻譯/潘震澤


為什麼有人會在自然景物中看見人臉、把玻璃窗上的污漬看成人形、從電子儀器發出的雜亂聲響中聽到人聲,或是從日常新聞中發現陰謀?可能的成因之一是先前的經驗:我們的腦子及感官隨時會根據預期中的模型,來解釋外來的刺激。幽浮迷在火星上看見人臉,宗教信徒從建築物牆面看出聖母瑪利亞,超自然主義者從無線電接收器裡聽見死去的人和他們說話,陰謀論者相信911事件是布希政府自己搞的鬼。問題是:這些稀奇古怪之事會有人相信,可有更深一層的終極原因?答案是有的,我稱之為「模式性」,也就是「在無意義的雜訊中尋求模式的傾向」。


一直以來,科學家把這種傾向視為認知失誤。稱為假陽性的第一型失誤是以假作真(發現不存在的模式);而稱為假陰性的第二型失誤則是以真作假(未能看出真正的模式,我稱之為「非模式性」)。我在2000年出版的《我們如何相信》中提出:人腦是個信仰引擎,也就是經演化而生成的模式辨認機器,會根據我們的想法,把在自然界看到的點連成線,而創造出有意義的模式來。有時A與B確實相連,有時則否。要是我們對了,就能從環境裡學到有用的資訊,可用以預測未來,有助個體的存活及繁衍;我們的祖先正是那些最擅於辨識模式的人。這個過程又稱為「聯想式學習」,是一切動物行為的基礎,從最卑微的線蟲到我等智人,都包括在內。


不幸的是,人腦並沒有演化出「偵測胡說的網絡」,以至於無法分辨模式的真假。也就是說人腦這個模式辨認引擎,並沒有個偵錯管理員以為仲裁。(因此我們需要具有重複驗證及同儕審查等自我改正機制的科學。)問題是擁有這種錯誤認知的人,並不至於被剔除於基因庫外,因此也未能受到演化的揀選。


2008年9月,美國哈佛大學生物學家佛斯特與芬蘭赫爾辛基大學生物學家寇可於《英國皇家學會會報B》發表論文〈迷信與類迷信行為的演化〉,他們使用演化模型來測試我的理論,結果顯示,只要相信錯誤模式所付出的代價比不相信真實模式所付出的小,天擇就會偏好模式性。他們以pb > c這個公式起頭,只要代價c比獲益b的或然率p小,信仰就得以維持。舉例而言,相信草叢裡發出沙沙聲是由危險的掠食者造成,付出的代價並不高;但把危險的掠食者誤以為只是風聲,卻可能讓動物喪生。


問題是我們估算這種或然率的本事很差,把草叢風聲誤為危險掠食者所付出的代價,比把危險掠食者誤為草叢風聲的代價來得低;因此,把大多數模式都當成是真的,也就擁有天擇的優勢。


經由一連串把更多刺激(好比林中的風)和先前事件(有關掠食者與風的經驗)給包括在內的複雜公式,該篇論文得出結論:「人或動物無法將周遭發生的所有事件都賦予因果關係,因此被迫將身邊發生的所有事件,不論有無因果相關,都給歸入可能具有因果關係的範疇。這麼一來,迷信的演化基礎也就清楚了:生物為了建立對生存與繁衍不可或缺的因果關係,連帶也建立了許多不正確的因果關係;這樣的策略是天擇所偏好的。」


為了支持遺傳天擇模型,佛斯特與寇可指出:「只有在毒蛇出沒的地區,掠食者才會避開假扮毒蛇的非毒蛇」;就算簡單如大腸桿菌,「也會朝無生理作用的甲基天冬胺酸移動,因為它們早已發展出對真正天冬胺酸的喜愛。」


因此,這種模式性代表的意義是:人之所以會相信稀奇古怪之事,是因為我們早已演化出相信非怪異事件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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