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手記

原趾樹蛙尋親記

撰文/吳書平、吳聲海

生物手記

原趾樹蛙尋親記

撰文/吳書平、吳聲海


2016年1月,《動物檢索》(Zookeys)以封面故事昭告了一項新發現:兩種台灣特有種樹蛙「王氏樹蛙」(Kurixalus wangi)與「碧眼樹蛙」(Kurixalus berylliniris)正式描述定名,確認其分類地位。王氏樹蛙與碧眼樹蛙皆屬於艾氏樹蛙(Kurixalus eiffingeri)的近緣種,這三種樹蛙都具有在樹洞中產卵、雌雄親代會護巢、雌蛙會產下未受精卵供蝌蚪食用等特殊生殖習性,與這三種樹蛙親緣關係最近的物種則是面天樹蛙(Kurixalus idiootocus)。


艾氏樹蛙是德國的兩生與爬行動物學者貝特格(Oskar Boettger)於1895年利用採自琉球的樣本做為模式標本所描述命名的物種,當時貝特格把艾氏樹蛙置於赤蛙科赤蛙屬之下。目前艾氏樹蛙的分佈除台灣之外,僅局限於琉球群島南端的西表島與石垣島兩座島嶼。1970年,里曼(S. S. Liem)修正艾氏樹蛙的分類地位,將其由赤蛙科移至樹蛙科跳樹蛙屬,此修正後的學名Chirixalus eiffingeri一直沿用至1990年代末;當時的跳樹蛙屬是個龐大且分支紊亂的多系群(polyphyletic group),屬內物種眾多且親緣關係不明,近年受到很多新研究的修正。1999年,中國的兩生類動物學者葉昌媛與費梁等人,在費梁主編的《中國兩棲動物圖鑑》中,成立了一個樹蛙科的新屬,稱之為原趾樹蛙屬(Kurixalus),並把艾氏樹蛙自跳樹蛙屬移出,列入原趾樹蛙屬,當時全世界的原趾樹蛙屬物種,僅有艾氏樹蛙一種而已,該書則把面天樹蛙列在小樹蛙屬(Philautus)之下。


王氏樹蛙的發現史,可追溯至20餘年前。當時任職於台灣大學動物學系的王慶讓老師,曾叮囑過本文作者之一吳聲海:「恆春半島的艾氏樹蛙,在肌肉與骨骼的比較解剖特徵上,異於北部與西部地區常見的艾氏樹蛙。」因此王慶讓老師推測,恆春半島的「艾氏樹蛙」,可能並非傳統上認為屬於分佈台灣全島的艾氏樹蛙,而是一種未曾被研究者描述與命名的新物種。此外,王慶讓老師也是兩種台灣特有種兩生類的命名與發現者,包括分佈於台灣中、北部的台北樹蛙(Rhacophorus taipeianus),以及過去曾被誤認為是艾氏樹蛙但具有截然不同生殖習性與生物學特徵的面天樹蛙。


至於碧眼樹蛙的發現,則是在2004~2006年間,台灣大學生態演化所教授林曜松實驗室的研究團隊成員,在台東卑南的利嘉林道進行夜間調查時,一位暑期生意外發現並提醒我們,該處的艾氏樹蛙不但體型比北部常見的艾氏樹蛙大,眼睛虹膜的顏色也不同;常見的艾氏樹蛙虹膜呈金黃色,但利嘉林道的艾氏樹蛙虹膜呈現翠玉般的碧綠色。


經過詳細的調查、資料蒐集與分析,並研究傳統形態、解剖等分類特徵,再加以檢視分子親緣資料後,我們判斷所有證據都足以認定:恆春半島的「小型艾氏樹蛙」與花蓮南側至台東地區的「大型艾氏樹蛙」,都異於已知的艾氏樹蛙原名種。


亦即過去認為廣泛分佈於台灣中、低海拔地區的艾氏樹蛙,其實有三個物種,第一種是艾氏樹蛙,分類特徵與模式產地相符,分佈於台灣北部與西部,最南可分佈至屏東大漢山,在東部地區可分佈至花蓮北端;第二種近似艾氏樹蛙的原趾樹蛙屬物種,屬於未描述種,體型較小、鳴聲較急促,僅分佈於屏東南端的恆春半島一帶,也是當年王慶讓老師預測的「新物種」;第三種近似艾氏樹蛙的原趾樹蛙屬物種,亦屬於未描述種,虹膜呈碧綠色是最明顯的特徵,分佈於花蓮南部與台東的中、低海拔闊葉林中,包括中央山脈的東南側與海岸山脈南段,中海拔地區族群的體型比艾氏樹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