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創藝術

科學求是,藝術求真

「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史記.扁鵲倉公列傳》 「……扁鵲飲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投以神藥,即悟,如初……」──《列子.湯問》

撰文/沈伯丞

科學創藝術

科學求是,藝術求真

「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史記.扁鵲倉公列傳》 「……扁鵲飲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投以神藥,即悟,如初……」──《列子.湯問》

撰文/沈伯丞

(透視生活:英國藝術家維賽利用X光攝影表達生活中的事物,上圖為作品「X–杜象」(X-Duchamp)。)

傳說中,名醫扁鵲因緣際會中得到神人指點而「視病,盡見五藏癥結」,因此完成了史上首例的麻醉換心手術。史書記載了中國古代醫學傳奇,時至今日,西方醫學使用X光攝影、超音波、磁共振造影(MRI)、電腦斷層掃描(CT)、正子斷層掃描(PET)進行醫學診斷已是家常便飯。

探索人體奧秘自古以來就是熱門議題,醫學影集「怪醫豪斯」在短短幾十秒的片頭中,從古典的解剖學版畫、X光照片、心血管造影乃至於人體解剖,滿足了大眾透視人體的慾望。醫學影集的風行可說是重現了「外科」醫學在文藝復興及巴洛克時代經常公開在舞台上進行屍體解剖、動物與人體交互輸血等「外科醫學表演」來獲得贊助與經費的傳統。

欠缺透視科技的時代,想要看穿皮膚下的身體組織只能猶如恐怖電影般,刀斧加身:剖肚、開腸來檢視並詳細描繪人體各部位的組織,藉以獲得一定程度的認識。而描繪人體則需要高深的繪畫技術,因此醫學解剖在文藝復興乃至巴洛克時期,與當時的視覺藝術息息相關,達文西、米開朗基羅等人莫不深諳人體解剖與組織,而解剖學之父維薩琉斯(Andreas Vesalius)的鉅著《人體的構造》(De humani corporis fabrica)更是集醫學與藝術大成之作。這本獻給腓力二世的鉅著出版於1543年,是出自於文藝復興時代威尼斯畫派宗匠提香(Titian)工作室的傑作,儘管真正動手製作的並非提香本人,卻是提香的門生卡爾卡(Jan van Calcar)著手描繪並且由提香工作室進行雕版與印刷。

《人體的構造》提出了解剖學的前瞻觀點──把人體的內部看做一個充滿各種器官的三維物質結構,並以機械性的因果關係檢視彼此間的交互作用。至今這本高度詳細而且精密的版畫作品,依舊被視為醫學及藝術上的經典大作,「怪醫豪斯」片頭中的解剖學素描圖片便是援引自這本文藝復興時期的名著。而這本書的封面,正是刻劃維薩琉斯在眾人面前公開展示、解說解剖學的表演。由於這本書是由提香的弟子及工作室操刀製作,因此畫作中的人體肌肉、骨骼,除了力求精密、正確之外,更注重姿態的力與美,以及藝術上的表現性,這些高度表現性的人體姿態,更成為20世紀美國藝術家勞倫斯(Jacob Lawrence)創作作品「維薩琉斯套件」(Vesalius Suite)的靈感來源。

值得注意的是,解剖這件事在巴洛克時期不僅是公開表演,更是相當熱門的繪畫題材,例如大畫家林布蘭便曾以解剖學課程(表演)畫過兩幅作品,包含了「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以及比較鮮為人知的「德曼博士的解剖學課」(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Deijman),林布蘭的作品同樣也成為現代許多小說、電影與電玩的靈感。

(原來如此:林布蘭在1632年的油畫「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描繪了當時解剖學課程的情境。)


透明的世界


「發現這個新射線存在之後,我自然而然開始去研究它可以做什麼……從試驗中很快就發現這類射線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當前尚未認識的穿透力……」--侖琴


從維薩琉斯的《人體的構造》到1895年侖琴(Wilhelm Conrad Rontgen)發現X光為止,我們對人體的透視因為X光而有了全新的認識,而視覺藝術創作,也因為X光攝影而有了新的嘗試領域。英國的藝術家維賽(Nick Veasey)把X光攝影從單純的人體檢驗工具,發展成獨特的視覺攝影藝術,維賽拆解各種生物與事物的內在組織與結構,在一張張黑底相片上化為銀白色的X光透視結構圖,不僅給予觀賞者認識生活環境事物的全新視角,更藉此向前輩藝術家致敬,例如維賽的作品「X–杜象」(X-Duchamp)是源自在小便斗上簽名的達達運動(DADA)大師杜象,「X–馬格利特」(X-Magritte)的靈感來源則是超現實主義大師馬格利特的著名繪畫作品「這不是一支菸斗」,無論是達達運動還是超現實主義,藝術家追求的是質疑並跳脫表象的真實。


X光攝影照片是平面影像,對於觀察生物的立體構造仍然有諸多限制,尤其是對於體型小的生物來說。近年來,在生物學流行製作「透明標本」,除了製作方式異於傳統的「剝皮標本」與「解剖標本」,也創造了極大的視覺饗宴。

(最真的自畫像:美國藝術家蔻朗利用功能性磁共振造影(fMRI)創作的自畫像,堪稱史上最誠實!)


「透明標本」原本是為了研究生物骨骼而開發的技術,利用酵素讓生物體呈現出令人驚奇的透明模樣,並利用不同的藥劑對骨骼染色,使透明標本的形態更加美麗,標本的硬骨會呈現出紅色,而軟骨則是呈現出藍色,這種獨特的螢光色彩質感,使得製作生物透明標本在原本的研究用途之外,更衍生出純粹藝術創作與審美的可能性。


原本研究海洋生物的日本動物學家富田伊織,由於愛好製作透明標本而成為視覺藝術家,在富田伊織的手中,一瓶又一瓶透明的生物標本成為裝置藝術的元件,構築出高度的科幻感,帶有紅藍螢光的魚、蛙、烏龜標本成了全新型態的藝術作品。如同著名的「人體奧妙展」中的塑化標本,德國醫師馮哈斯根(Gunther von Hagens)把捐贈者的大體以不同的姿態來呈現不同的主題,其中更有許多姿態設計是參考自維薩琉斯的《人體的構造》,強烈的視覺刺激讓觀賞者體會到,健康與不健康的生活型態對身體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人類的智性可以用於探索科學、創作藝術乃至於思辨哲學,但關於思考本身以及大腦如何運作,至今仍是最難解釋的謎。功能性磁共振造影(fMRI)技術,讓科學家得以開始窺看大腦在各種情境中的種種反應,藉以探索並解開腦內深處的奧秘。fMRI這個類似探索靈魂的科技同樣引起藝術家的興趣,並以此為創作工具。美國藝術家蔻朗(Paula Crown)的系列作品「進入我的腦海裡:一張當代自畫像」(Inside My Head: A Contemporary Self-Portrait),是蔻朗以自己的腦部fMRI所製作的攝影裝置作品,從藝術的觀點看藝術家的「自畫像」,是一種藝術家對自我觀察的外在投射,也是藝術家誠實面對自我與觀賞者的表現。若從追求真實的角度來看蔻朗的作品,我們必須說,再也沒有比以fMRI影像做為藝術作品,更為即時且誠實的自畫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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