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古今人間世

我的時空奇航

倘佯於小己的志趣,而能夠對深恩於我的大社會有所回報,這裡謹記一個美妙的地球科學生涯。

撰文/趙丰

上下古今人間世

我的時空奇航

倘佯於小己的志趣,而能夠對深恩於我的大社會有所回報,這裡謹記一個美妙的地球科學生涯。

撰文/趙丰

北台灣的小鎮,午後。窗外細雨靜靜地落著,高樓夾峙的小巷裡,掠過撐著傘的行人,亞熱帶的花樹叢兀自蔥綠著,一隻花貓蹲在對面的屋簷下。

我,為什麼在這裡?

直接的原因,是我正在為《科學人》寫這期的「上下古今人間世」專欄。寫這個專欄已經是不間斷的第46個月了。能為喜愛的刊物寫稿,既富挑戰性又帶使命感,所以當初爽快地答應了老友李家維總編輯的邀約,自忖也許可以寫個一年吧。然而接下來則是一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文人話不停」;承蒙編輯不棄,快四年了,每一篇對我而言都是一次真切的學習、一份完成的喜悅;偶爾聽到讀者的回饋,更是感動的泉源。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雖然不好意思承認「黔驢逢技窮之時,江郎有才盡之日」,本期就做為暫時擱筆的告白吧。

拉開時空,「我在這裡」長遠的因緣,倒像是人生內的輪迴,是實體的,也是心靈的。

我的簡歷是這麼寫的:「地球物理學家。曾就讀靜心小學、北一女中分部、建國中學、台灣大學物理系。美國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地球科學博士。在美國航太總署(NASA)服務多年,任哥達德太空飛行中心(Goddard Space Flight Center)的太空測地實驗室主任。回台灣任國立中央大學地球科學院院長,現任職中央研究院地球科學研究所所長。研究領域為地球與行星動力學、重力學、地震學、地球環境變遷等。」

早年台灣的求學環境,有足夠自由探索的空間。雙親從不讓我們三姊弟參加課後補習,我們得以在成長過程中從容逃過令人身心俱疲的窒息。台北靜心小學的小而美,令我至今魂牽夢縈。初中就讀於和家屋只一畦稻田之隔的「台北第一女子中學新店聯合分部」,當時純樸的鄉間學塾(今日車馬喧鬧的五峰國中),任由吾等倘佯山水三年,還留給哥兒們一個北一女中校友的身分。(忐忑多年、現在終於勇於面對啦!)只遺憾當年一畢業就忙不迭地把綠夾克給「滅跡」了,倒是北一女中「唯我女校寶島名高」、「為我女界爭光耀」的校歌還繚繞我心。

台北建國中學的三年是我成長的關鍵。周遭是來自五湖四海、無懼天高地厚的同儕,加上「春風吹放自由花」的校風,成就了學生對自己負責的人生態度。然而高一讀生物,越讀越失落(背不得那麼許多);高二讀化學,又不得要領(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終於高三讀到了物理,頓然心澄目明、百花齊放;原來有這等好康——只要明瞭一些簡明的基本道理,拉扯一些學過的數學,其餘順水推舟就搞定啦;而驗證於日常生活,萬事萬物竟都辨出了道理來。帶領我看到這些美妙的是華文老師,無盡的感念。

進入台灣大學物理系,課業、心智任馳騁,是體認物理真善美的溫室。這時,我從小對歷史、地理的廣大時空以及人類足跡的好奇與憧憬,開始發酵。大四時,好奇地選修鄧大量教授在台大物理系開的一學期地球物理課程,當時正值板塊運動學說風起雲湧的年代,讓我領略到地球的神奇美妙。一夜沉思後,稟告爸媽,我決定了研習地球物理的志趣。